他忽然觉得,在霍景辰眼里,自己就像被剥了壳的核桃,里外通透,毫无遮拦。
“把卡号和密码交给天虹。念在旧识一场,我给你留个面子——五千万,一分不少;剩下那一千万,权当养老钱,你自己揣稳了。”
霍景辰心里清楚,逼得太狠,兔子急了也咬人。留条活路,才好长久牵着鼻子走。
宋妙天胸口一松,差点软倒在地——好歹,棺材本还剩一千万!
他再不敢犹豫,竹筒倒豆子般,把银行卡号、密码、甚至网银登录细节,全抖落得干干净净。
骆天虹和阿亨取完款,当场划入蒋芸芸账户,分文未留。
“宋大师,别跟我玩花招。”霍景辰临出门前顿住脚步,目光扫过善缘山庄四周,“现在这儿全是我的耳目。只要蒋先生顺利当选立法委员,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老朋友。”
他抬手拍了拍宋妙天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敲在对方心口上,随即转身便走。
四个女信徒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哦,对了——”霍景辰头也不回,语气轻飘飘的,“以后再让我听见你逼良为娼,我可就不只是要钱了。”
宋妙天浑身一哆嗦,头点得像啄米的鸡,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等人影彻底消失,他才瘫坐在地,手指抠进地板缝里,脸色灰败如纸。
本想设局请君入瓮,结果反被霍景辰一眼看穿,连底裤都扒了个精光,五千万眨眼蒸发。
“霍景辰……我跟你没完!”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恨意翻涌,却也清醒得很——眼下硬碰,纯属找死。
他得蛰伏,等风向转、漏洞现,再一击毙命。
另一边,蒋芸芸手机银行突然弹出一条入账通知:五千万。
她盯着屏幕直发愣,第一反应是哥哥蒋山河转来的,说是给霍景辰捐灵骨塔的善款。
电话拨过去,蒋山河一口否认:“我没动过你账户!一分钱都没转!”
蒋芸芸心头一跳,立刻拨通霍景辰号码。
那边接得干脆:“没错,是我让天虹打的。你收着,别问,我马上到家,当面说。”
她挂了电话就往家冲。
蒋山河已在客厅踱步,见她进门劈头就问:“那五千万哪来的?”
“景辰刚打的,说是给我……别的我真不知道!”蒋芸芸语速飞快,“他马上就到,你问他!”
蒋山河皱眉不语——问妹妹,等于白问。
门锁咔哒一响,霍景辰跨进来,兄妹俩立马围上去。
“景辰,你不是去善缘山庄捐塔了吗?怎么又往芸芸账上打五千万?”
蒋芸芸也仰起脸:“你干嘛突然转这么大一笔钱给我?”
霍景辰咧嘴一笑,眼睛亮得灼人:“彩礼啊!五千万,不算多吧?”
蒋芸芸当场怔住,眼眶一热,转身扑进他怀里,鼻尖发酸。
蒋山河一愣,随即朗声笑开:“你们俩自己谈的恋爱,我还收什么彩礼?只要你待芸芸真心实意,我倒贴钱都乐意!”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霍景辰拍拍他胳膊:“哥,心意不能省。您就当收下,图个吉利。”
蒋山河笑着点头,心里踏实又熨帖——肯砸五千万当彩礼,这份诚意,比什么都实在。
“景辰,快说,这钱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蒋芸芸仰起头,眼尾还沾着湿意。
“善缘山庄那位宋大师送的。”霍景辰说得云淡风轻,“我一提捐塔,他就主动塞来五千万。”
宋妙天?送钱?
兄妹俩面面相觑,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那可是靠灵骨塔敛财的老狐狸,这次竟倒贴钱?
“景辰,你是不是……捏着他什么要害了?”
蒋山河眼神一凛,瞬间想通关节——没把柄,宋妙天敢拿钱买命?
“哈哈,蒋哥果然一点就透!”
霍景辰慢悠悠掏出手机,划开几份加密文件,“我手里攒的料,够他蹲十年牢。他不乖乖掏钱,还能怎么办?”
蒋山河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过……宋妙天是侯部长的心腹,这次立法委员选举,侯部长可是握着生杀大权。”他眉头重新拧紧,“你这么一搅,等于直接撕破脸,对咱们选情,恐怕……”
霍景辰神色未变,眸光沉静,却锐利如刃。
“这事儿,交给我。”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能撬开宋妙天的嘴,自然也能撬开侯部长的门。”
“宋妙天早就是侯部长手底下的提线木偶,谁也别想抽身!”
蒋山河心头一亮,顿时咂摸出味儿来了——霍景辰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布好了局,就等鱼自己游进网里!
“景辰,这招‘空手套巨款’玩得真绝啊!宋妙天怕是连棺材本都得赔进去喽!”
霍景辰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掸灰:“他亲手埋的雷,炸响了,怪得了谁?”
三人相视一笑,话匣子一打开,便聊得热络起来。
而此刻的宋妙天,正瘫在善缘山庄后院的藤椅上,眉头拧成死结。
五千万,眨眼间被霍景辰不动声色卷走;更糟的是,对方手里攥着一叠足以让他当场垮台的把柄。
可眼下最烫手的,还是怎么糊弄侯部长——那老狐狸耳目遍地,灵骨塔认捐的事,怕是明天一早就能打听到。
总不能直说:“我被人算计了,钱没了,人还栽了”吧?
可真让他自掏腰包填这个窟窿……光想想,心口就一阵抽疼。
他猛地起身,抓起手机拨通侯夫人号码——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她撺掇出来的!
若不是她咬牙切齿逼他“除掉霍景辰”,他哪至于逼虎跳墙、反被掀翻在地?
电话刚响两声,侯夫人就火急火燎赶到了。
她满以为霍景辰已横尸荒野,进门却见宋妙天黑着脸要她“吐钱”,登时愣住。
听完来龙去脉,她脸霎时涨成猪肝色,指着宋妙天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霍景辰算哪根葱?善缘山庄是你说了算的地盘,你倒好,让人当猴耍!脑子让狗啃了?”
她冷笑甩话:“活该!这钱,我一分不掏。你自己掂量着办!”
宋妙天脸色一沉,眼神骤然冷下来:“行啊,你倒推得干净!当初是谁拍着桌子让我‘做掉他’?现在翻脸不认账?”
他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侯部长偷养小白脸——我手机里存着三段视频、四张照片。要不要我现在就发一份给侯部长?看他拿什么脸坐在部长位子上?”
侯夫人嘴唇发白,身子晃了晃,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我来想办法。”她终于咬牙,“但绝不能让老侯听见半点风声!”
她不敢撕破脸——真撕了,自己也得跟着一块儿栽。
“这就对了嘛!”宋妙天忽又咧嘴一笑,亲昵地揽过她肩膀,“咱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蹦跶不了几个来回。”
他顺势捏了捏她后腰,凑近耳畔:“我估摸着,侯部长的好日子快到头了。霍景辰……八成是条暗线。”
“不如你设法套出他藏赃款的密账,咱俩卷了钱,连夜飞出境,找个没人识得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再耗在湾岛,迟早被拖进泥潭——划不来!”
侯夫人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她跟宋妙天纠缠多年,太清楚这人嘴甜心黑,专靠画饼骗钱续命。
真跟他私奔?十有八九人财两空,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她眼底暗光一闪——何不将计就计?趁这节骨眼,甩掉这个甩不脱的累赘。
“好呀,我正有此意!”她抬眼笑开,眼尾浮起一丝假意温软。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搂着肩,笑着,又贴在了一起。
——
火烧岛监狱,铁门哐当一声合拢。
黄伟因伤人罪收监,今儿是第一天。
狱中规矩森严:新人首日,必须挑战“血牛”——那个拳头能砸裂水泥墙、肋骨硬如铁板的狠角色。
扛下他三记重拳,才算过关;若退缩,立刻被群殴至昏死,没人管,也没人救。
黄伟别无选择。
好在他警校出身,腿快、步稳、反应快。血牛力拔山兮,却奈何不了他蜻蜓点水般的闪避。
三招过后,他只擦破点皮,喘息未乱。
刚踏进牢房,又被叫出去。
原来桂老大——这座监狱真正的土皇帝,恰巧撞见方才那场较量,一眼相中了黄伟的韧劲与分寸。
初来乍到,大佬相邀,黄伟只能应下。
桂老大一见他,立马拍着身旁椅子:“坐!小伙子,骨头硬,脑子也灵光。愿不愿跟我干?”
黄伟几乎没犹豫:“干!”
他进来的目的很明确:查清李伟的真实身份,揪出宋警长遇害的真相。
没个靠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连影子都找不到。
“痛快!”桂老大哈哈大笑,“往后这火烧岛,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黄伟点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同一时刻,典狱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一名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躬身汇报:“事已办妥,痕迹清得干干净净,请您放心。”
典狱长缓缓吐出一口烟,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