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县长是我表叔!你动我一下试试?!”
李宏伟扯着嗓子吼出这句话时,倒是让高强有些始料不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达康居然跟莽村李家沾亲带故。
难怪这帮村霸在金山县横着走,原来是抱着县长的大腿。
高小琴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煞白。
她这些天跟着高强,明白了一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李达康现在可是县里的实权派,万一因为自己让高强跟李达康结了死仇,那高强的仕途可就毁了。
她赶紧拽了拽高强的衣袖,小声说道:“强哥,算了算了……我也没被他怎么样,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高小琴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落在李宏伟眼里,那就是屈服了。
这小子原本心里还发虚,一看高小琴这反应,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嚣张起来。
他指着高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姓高的,听见没有?!连你要保护的女人都知道好歹,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别耽误了老子的好事!我告诉你,今天这女人我是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高强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高小琴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拉过一把木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磕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李宏伟,你爹是村支书,你大小也算个村干部的家属,怎么连点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
高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强迫妇女,这在哪个朝代都是要吃枪子儿的重罪!
你以为李达康是县长就能包庇你?他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护犊子,他自己身上的皮也得被扒下来!”
李宏伟被高强这从容不迫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依然不服软:“你少拿大帽子压我!我表叔……”
“你表叔也救不了你!”
高强猛地打断他的装腔作势,“我现在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件事,崔一平到底是怎么欠你们莽村50万的?!”
李宏伟此时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真的有点拿不准眼前这个人镇长的份量。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村霸,但脑子并不笨。
高强是个实权科级干部,真要把事情闹大,他爹李有田在村里能一手遮天,出了莽村,那可是人外有人。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横,无非是仗着李达康的名头虚张声势,真让他跟高强拼命,他还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高小凤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他脑浆子打出来,现在他头上的血还在流呢。
“去,给我拿点纱布来!”
李宏伟冲手下吼了一嗓子,小弟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完着伤口。
“行,你高强不是爱管闲事吗?我就告诉你!”李宏伟咬着牙说道。
“崔一平那老小子,今年参与了我们莽村的度假村开发,包下了一大块地皮!
当时他哭穷,说资金周转不开,非要把他那个破水产厂抵押给我们。
我们想着他那么大个厂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答应了。结果呢?这孙子现在进去了!厂子也被封了,那50万的窟窿谁来填?!”
高强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拼凑着信息。
度假村?崔一平?抵押水产厂?
他故意装作不信的样子,套了几句细节:“你们莽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建什么度假村?谁批的?钱从哪来?”
李宏伟被激将法一激,加上头上疼得火大,全抖了出来。
几番对话下来,高强心里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前两个月李达康回莽村老家探亲,酒桌上多喝了两杯,被老奸巨猾的李有田套出了县里要修高速公路,且路线正好穿过莽村的地界这个绝密消息。
李有田这老狐狸一听,眼睛当时都绿了。
按照当时的土地征收政策,商业类村办企业的拆迁补偿标准,那是普通耕地和宅基地的好几倍!
李有田立马动了歪心思,打算在公路正式动工前,抢在规划路线上建一个度假村。
这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就是为了套取国家的巨额拆迁补偿款!
但建度假村需要钱啊,李有田和李家拿不出那么多,就开始在村里搞非法集资,许诺等拆迁款下来,按比例分红。
崔一平就是在酒桌上听了李有田的“宏伟蓝图”,被迷了心窍,当即决定入股,还拿水产厂做了抵押。
“这帮吸血鬼……”高强心里暗骂。
94年这会儿,基层执法能力薄弱,很多地方对这种先建后批甚至建而不批的抢建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打着村集体经济发展旗号的项目,往往能弄到地方领导的特批。
李有田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其他实权人物的默许甚至签字!
高强现在是大风镇镇长,同时也是全县修路工程的副总指挥。
按照职权,他对修路沿线的各项事宜,包括拆迁补偿的认定,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修改权限!
如果他现在就以违章建筑的名义,把莽村度假村给强拆了,确实能出一口恶气。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挖不出背后给李有田审批项目的人,动不了莽村李家的根基,这种骗拆迁款的破事,在金山县其他村镇肯定也是屡见不鲜。
“要玩,就玩把大的。”高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要以莽村为突破口,布一个大局,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场严打骗取拆迁款的风暴!
让李有田、李宏伟,还有他们背后的人,全都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高强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看着脑袋包的像个粽子的李宏伟。
“李宏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具体分工。我作为大风镇镇长,全县修路工程的副总指挥,修路沿线的拆迁认定,恰好就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李宏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高强凑近他,继续压迫式的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我大笔一挥,认定你们莽村那个所谓的度假村是违章建筑,取消你们的拆迁补助资格……
你们李家,还有那些被你们忽悠的村民,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他妈说什么?!”
李宏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头上的纱布渗出血来都顾不上了。
“姓高的!老子跟你废话了半天,你他妈居然想断我的财路?!我告诉你,达康县长是我亲表叔!
你敢动我们莽村的钱,我表叔能让你这镇长当不下去你信不信?!”
李宏伟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狗一样,指着高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高强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丑态,心里只觉得可笑。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达县长是不是会保你。”高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在李宏伟准备叫手下人强行赶人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在厂区外响起!
“呜!呜!呜!”
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现场的局面。
李宏伟的那几个手下刚想反抗,就被干警们一个擒拿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眼神锐利的年轻警官。
他大步走到高强面前,“啪”地一声立正,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双手递上。
“高镇长!受局长指示,特派我来此支持您的工作!”
年轻警官声音洪亮,一身正气:
“我是县局刑侦支队长,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