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上午,李克站在地图前,思考了片刻。
他让周通派出一名机灵的士兵化装成百姓,去青石镇送信。
在去之前,李克把那个士兵叫到了房子里,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他再给山贼的信中言辞恭敬:舒县愿意交粮,但五百石数目太大,需要两天时间筹措,请宽限到八月初六,届时一定送到城外指定地点。
赛貂蝉和骆仁收到信后大喜。骆仁笑着说道:“看来舒县的官军是真怕了。”
赛貂蝉也颇为得意。
只有那个戴着斗笠的先生沉默不语。
他绕着送信的士兵转了两圈,问了几个问题。
舒县现在有多少难民?城里的粮仓在什么位置?守城的官兵有多少人?
士兵按照李克事先教好的话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先生没有再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让他们送。但多派些人去。”
赛貂蝉有些不以为然。
“一百个人去拉粮食还不够?”
那个先生说道:“这个事情,有点顺利,虽然舒县来了援兵,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赛貂蝉冷哼一声,没有反驳,但最终还是多派了三十个人。
八月初四下午,李克在舒县城外东南方约三里处选了一块空地作为“交粮点”。
空地位于两片树林之间,一侧有一道矮墙,另一侧是齐腰深的草丛。
李克站在空地中央看了一圈,点了点头道:“就在这儿,这里还是不错的。”
粮食用麻袋装着,堆在空地中央,上面盖着草席。
但实际上,麻袋下层装的是沙土,只有最上面一层铺了薄薄的粮食,看上去满满当当,实际不到三十石。
手弩队埋伏在右侧树林中,八十人分成两排,弩箭已经上弦。
步兵埋伏在左侧矮墙后,刀出鞘,弓上弦。
李宽看得目瞪口呆道:“李供奉,你这是……早就算好了?”
李克笑了笑道:“匪帮要粮食,我们就给他们粮食。但得有命拿回去才行。”
他叮嘱连宁道:“记住,以我的铳声为号。铳一响,手弩齐射,步兵包抄。不要恋战,杀伤大半就收兵。”
连宁抱拳道:“东家放心。”
八月初六上午,匪帮派出了一百三十多人来取粮。
为首的是那个骑黑马的横肉大汉,他带着一群匪徒,大多推着独轮车,一路有说有笑,像是来赶集一样。
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
转过一片树林,他们看到了空地上堆着的粮垛。
大汉咧嘴一笑道:“舒县的官军还算识相!兄弟们,上前搬粮!”
匪徒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掀开草席。
有人看到麻袋里露出的粮食,欢呼起来:“真有粮!好多粮!”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铳响划破天际。
“砰——!”
右侧树林中,八十支手弩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空地上的匪徒。
第一轮齐射,当场倒下了二三十人。
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快跑!”
混乱中,步兵从左侧矮墙后杀出,截住了匪徒的退路。
手弩队继续射击,三轮齐射后,空地上已经倒下了四五十人。
横肉大汉意识到中计了,调转马头想跑,但连宁早已盯上了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中大汉的大腿。
大汉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被冲上来的士兵按倒在地。
“抓活的!”
李克喊道。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一百三十多个匪徒,死伤六七十人,其余四散而逃。
福中寨这边,只有两个士兵被流矢擦伤,无一死亡。
李宽站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这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激动得双手发抖道:“好!打得好!”
当天下午,李克在县衙后院审问那个横肉大汉。
大汉腿上裹着纱布,脸色苍白,但嘴还很硬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李克也不恼,让人给他倒了一碗水,蹲在他面前慢慢说道:“你知道今天来取粮的一百三十多个人,死了多少吗?”
大汉沉默。
“六七十个。剩下的跑了。”
“你回去告诉赛貂蝉和骆仁,他们那个先生,确实有两下子,但舒县这块骨头,他们啃不动。”
大汉咬着牙道:“你休想套我的话!”
李克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只可惜那位先生,堂堂禁军教头,竟沦落到给山贼出主意的地步。”
大汉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禁军教头?!”
话音出口,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李克缓缓转过身,看着大汉,嘴角微微上扬道:“原来真是如此。多谢你了。”
大汉闭上嘴,一脸懊悔。
初战告捷,但李克并没有放松警惕。
当晚,他召集连宁和周通。
“今天的仗打得太顺了。那个先生既然能教匪帮排兵布阵,就不会不防着这一手。我怀疑他另有后手。”
他当即下令:从福中寨带来的新兵中抽出五十人,由周通带领,换上舒县官兵的衣服,加强城内巡逻,尤其是城南方向——那边城墙最矮,最容易偷袭。
果然,八月初六深夜,赛貂蝉亲自带着三百人绕过官道,摸向舒县城南。
他们避开官道,从田间小路接近城墙。
赛貂蝉骑着一匹黑色母马,腰间挂着两把短刀,目光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她盯着城南那段低矮的城墙,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爬上去,打开城门,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然而,她刚带人靠近城墙,城墙上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周通站在城头,大声喊道:“放箭!”
五十名新兵早已张弓搭箭,听到命令齐齐松手,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下。
城外传来一片惨叫声和怒吼声。
赛貂蝉又惊又怒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走南门?”
她带着人硬冲了两波,被射倒三四十人后,只得咬牙撤退。
八月初七清晨,一匹快马从慈县方向疾驰到舒县城下。
来人是路钊的亲信,浑身是汗,跳下马时腿都在打颤。
他带来一封路钊的亲笔信。
李克拆开信,眉头微微皱起。
信中说:八月初五夜,有一个人带着二十多个铁拳团残部摸黑偷袭福中寨,被路钊提前布置的弓箭手射退。
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那个家伙逃走时留下一句话:“告诉李克,我等着他回来。”
李克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李宽问道:“供奉,怎么了?”
李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没事。后方有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他转过身,看着青石镇的方向,目光沉静道:“舒县这边,得尽快解决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