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娟办事儿风风火火,不到一个小时就又把林宇薅到培训室。
这次面试他的是品管课课长,名叫姜雪妍,年龄和胡丽娟差不多,个子高挑,脸颊饱满圆润,柳眉杏眼,肤色如其名,发型和胡丽娟接近,林宇怀疑她俩是一起去做的。
“你英语怎么样?”姜雪妍也不客套,坐下来直奔主题。
“马马虎虎,过了六级,听说读写都没有问题。”林宇的英语还不错,听到她这么问,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qc七大手法英文全称怎么说?”姜雪妍嘴角微翘,左眼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雨刮器一样扫过眼角边一颗细小的泪痣。
Sorry,ms.Jiang, I haven’t been exposed to such specialized terminology before, and I’m afraid I might let you down. however, if needed, I can learn—I don’t think it would be too difficult.
林宇的英语发音带着人教版磁带的板正腔调,那是他高中三年加大学两年死磕英语磁带的效果。
姜雪妍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我不会英语,不过听你说起来倒跟公交车上的广播有点像。行了,就这样吧,明天来品管课报到,先轮岗学习,看看你适合做什么再具体安排。
“真的吗?谢谢姜课长!”林宇没想到第二次面试这么简单,就考考英语?
他想起一个段子:一只老鼠被一只猫追,眼看无路可逃了,老鼠忽然转身,冲着猫就是一阵“汪汪汪”大叫,猫吓得落荒而逃。
老鼠看着猫狼狈逃窜的身影,拍拍胸脯庆幸地说:“幸好学了一门外语。”
正胡思乱想着,姜雪妍一脸好奇地问,“你刚才那叽里咕噜一大串说的什么?我就听懂了一个‘对不起,姜小姐’,还以为你啥也不会呢。”
“我说,我之前没接触过这些专业术语,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学,这不是什么难事儿。”
“是嘛。”姜雪妍点点头,忽然冲门口喊道,“行了狐狸精,别藏了。你弟我收了,晚上你得请客!”
听姜雪妍这样说,林宇顿时明白这个所谓面试大概完全是看表姐的面子。
胡丽娟笑吟吟地推门进来,悄悄冲林宇竖了个大拇指。刚刚在门外听见林宇说英语,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当初站在村子里的池塘边、站在河堤上对着鸭子、牛羊群苦练口语的男孩。那时候村里不少人嘲笑林宇书呆子,现在,所有的嘲笑都成了笑话与过眼云烟,学到身上的本事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行,我请客,老地方!”
转眼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穿着同款工装的职工呼啦啦从厂房涌出,像倾倒在磁铁周围的铁屑,一大群女孩中间夹杂着几个雄性。
晚饭安排在厂子附近一家潮州人开的馆子里。胡丽娟请了品管课和行政课的几个同事,除了一个男的,其余清一色的少妇。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姜雪妍指着那男同事对林宇说,“陈默,以前是我们品管课唯一的男生,和你一样也是大学生。以后你俩就是我们品管课的两个宝了。”
陈默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头不高,1米7出头,身材不胖不瘦,一张瓜子脸,浓眉大眼。他一边挨着林宇坐下一边笑嘻嘻地说:“这下好了,以后有啥力气活总算有个分担的了。”
林宇忙道:“我刚来什么也不懂,默哥你多教教我。”
“好说好说!”陈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说话间菜已上齐,胡丽娟招呼大家动筷子。菜是潮州风味,对于吃惯了湘菜的林宇来说倒也新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丽娟招呼林宇:“给哥哥姐姐们敬杯酒!尤其是你姜姐,以后好好跟着学点东西。”
说是敬酒其实都是喝的可乐橙汁。林宇本来很讨厌这种饭局敬酒劝酒的勾当,但想着现在走出社会了,少不得要经历,而且这是表姐专门给自己铺路,便起身以饮料代酒敬了众人一杯。
“默哥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林宇端起饮料跟陈默碰了一下。
“三个女人一台戏”,在座五个女人,一台大戏唱得正热闹。三五句话不到,便已经从服饰、发型、包包等跨界到吐槽各自老公去了。陈默和林宇乐得自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少不得要相互打听一下各自的学校、专业、爱好。
陈默说了一个学校名字,林宇瞪大眼睛小声道:“卧槽,985啊,那你怎么……”
估计是类似的反应见得多了,陈默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林宇的意思,985毕业跑工厂打螺丝,确实有点让人不可思议。
“社会学,调剂的!”陈默言简意赅。
“哦!”林宇心下了然,这是个比自己的汉语言文学还难就业的天坑,“没想过考研留校,或者考公?”
“唉……”陈默深叹一口气,“考公没考上,家里条件不行,先找个活儿干着,挣点钱缓冲一下。”
林宇听了没说话,又端起杯子和陈默碰了一下。
正巧胡丽娟和姜雪妍刚刚骂完各自老公,回头见此情景,胡丽娟不禁笑道:“你们大学生一起有话说,多交流交流,以后争取成为姜姐的左膀右臂。”
聚餐一直进行到七点多。回到家,姐夫已经出完差回家了,又是一阵寒暄。
原本姐夫和表姐是要林宇就住在家里的,但林宇知道,他俩好不容易孩子不在过二人世界,眼下又是小别胜新婚,他在这里多有不便,便提出搬到宿舍。
胡丽娟拗不过他,立马打电话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