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箱前的斗篷人转身时,刘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脸。
是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细长,却握着一枚黄门小印。印泥未干,显然刚刚盖过什么文书。
董承脱口道:“段珪?”
刘策心中一沉。
斗篷人轻笑:“董监记性好。”
吕布已经提戟逼近。
“箱子放下。”
段珪不看吕布,只看刘策。
“刘假节,你今晚救了北掖门那些人,明日她们吃什么?住哪里?谁担责?你坏了太师迁驾,又坏了伏公救人,最后还是要让天子坐在长安火坑里。”
刘策勒住缰绳。
“所以你就偷冕服佩绶?”
段珪笑意更深:“不是偷,是备。天子幼弱,朝臣无能,太师粗暴,外戚愚钝。宫中若不自备一条路,等刀架到脖子上再哭吗?”
董承怒道:“你借伏府印!”
段珪淡淡道:“董监不是也借太师令吗?”
董承脸色铁青。
他目光扫过朱漆箱。
四口箱,两辆窄车,八名抬箱人。抬箱人脚步沉,却不是因为箱子重,而是因为他们害怕箱中物碎。真正值钱的不是衣冠本身,而是衣冠代表的天子所在。
“开箱。”
段珪抬手。
小平津库门内忽然传来机括声。
十几名旧黄门护卫从阴影里举弩,弩头不是对着刘策,而是对着朱漆箱。
董承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是御物!”
段珪冷声道:“御物若保不住,不如毁了。谁也别想拿它造行宫。”
刘策眯眼。
“奉先。”
刘策只喊了一声。
吕布已经动了。
赤兔冲出的瞬间,方天画戟横扫地面。不是扫人,是扫车辕。第一辆窄车被戟杆硬生生掀歪,朱漆箱滑向一侧。
弩手惊呼,射角被箱子自己挡住。
刘策同时翻身下马,抽刀斩断第二辆车的套绳。
董承慢了半拍,却也反应过来,带着旧卫扑向库门。
弩箭终于射出。
一支擦着刘策肩头飞过,钉在箱盖铜角上。
系统提示刺耳。
【危险!御物损毁将触发政治污名。】
刘策顾不上疼,抬脚踩住箱盖,喝道:“段珪,你不是说谁也别拿它造行宫吗?那就当众验!”
段珪脸色一变。
当众验,意味着御物仍在天子名下,也意味着黄门没法再私藏、伏府没法暗运、董卓没法借用。
刘策要的不是抢箱。
是把箱子从所有人的私手里拖回公账上。
“崔钧何在!”
远处马蹄急响,来报信的并州骑已经带着崔钧的回令赶到。
“崔尚书令!北掖门临验簿已立,御物若在小平津库,当场封存,三方署名,不得私运!”
段珪眼神阴沉:“三方?”
刘策道:“尚书台、卫尉旧卫、黄门。再加一方。”
他转头看向未央宫方向。
“天子。”
众人一怔。
董承急道:“此时惊动陛下,宫中更乱!”
刘策反问:“不惊动陛下,就让你们替他把衣冠搬来搬去?”
董承无言。
就在这时,北掖门方向第三骑飞驰而来。骑士到近前滚鞍落地,双手高举一封小诏。
“陛下亲笔!”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小诏封口不大,纸也不华贵,甚至字迹还有些歪。但封泥是天子寝殿小玺,随诏来的还有一名小黄门,身上衣衫不整,显然是被人临时从内殿派出。
小黄门喘着气念道:
“朕在未央,衣冠在库,人名在册。宫人去留,先问本人。车驾动止,必会尚书、太仆、卫尉。假朕名者,皆非护驾。”
短短几句,像一把刀,直接斩断了今晚所有假名。
刘策心头一热。
小天子刘协,终于又向前走了一步。
【天子自主意志提升。】
【汉室名分暂稳。】
段珪脸上的笑第一次消失。
他可以借董卓,可以借伏完,可以借黄门旧网,却借不了天子这一句“朕在未央”。
吕布也怔了一下。
他看着那封小诏,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拦下的不是几辆车,而是一条会把他钉死在史书上的路。
刘策立刻道:“开箱,当众验。”
这一次,无人再敢拦。
第一口箱打开,是冕服。
第二口箱打开,是旧冠。
第三口箱打开,是佩绶。
第四口箱打开,众人却同时沉默。
里面没有衣物。
只有一叠已经写好的空白随驾名册。
名册抬头写着:郿坞临宫从驾录。
每页都盖了半枚旧黄门印,只等填名。
董承脸色白得吓人。
段珪慢慢后退。
吕布戟尖一横,挡住他的退路。
“老子让你走了吗?”
段珪看向刘策:“抓我容易。刘假节,你抓得完宫里所有想留后路的人吗?”
刘策道:“抓不完。”
段珪眼中刚有讥意,刘策已经继续:
“所以要立规矩。衣冠入库,三方封存;宫人去留,本人签名;车驾动止,天子明诏。以后谁想留后路,就让他先把自己的名押在册上。”
蔡琰和貂蝉赶到时,正听见这句话。
蔡琰立刻接过空白随驾名册,看了一眼,冷声道:“这些纸纹与北掖门黄门令相同,可追制纸处。”
貂蝉则走到第四口箱前,伸手按住那叠空册。
“这册不能烧。”
董承皱眉:“留着做什么?”
貂蝉道:“让所有被差点写进去的人都看看,自己的名字差点被谁拿走。”
刘策笑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貂蝉比许多名臣都懂权力。
权力最怕被看见。
空册摊开,谁都能看见那些预留的空格,才会知道今晚若没人拦,明日多少人会被无声填上。
远处忽然传来沉重马蹄。
不是并州骑。
是西凉甲骑。
董卓终于从郿坞追到了长安城边。
火把连成长龙,照得宫墙一片血红。
董卓坐在马上,看见被打开的朱漆箱,看见天子小诏,看见吕布挡在段珪身前,也看见貂蝉和蔡琰站在空白随驾名册旁。
他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好一座北掖门。”
董卓声音低沉得像雷。
刘策把天子小诏举起。
“太师来得正好。陛下亲言,假朕名者,皆非护驾。”
董卓死死盯着那封诏。
他终于明白,今晚最可怕的不是刘策截了车,也不是吕布动了摇。
而是宫门不再只有他一把钥。
天子、尚书台、女籍见证、并州骑、旧卫,竟在一夜之间被刘策串成了另一道门闩。
系统声在刘策耳边响起。
【主线节点完成:北掖门截驾名。】
【董卓迁驾郿坞计划受挫。】
【新危机:董卓将转向兵权夺宫。】
刘策放下小诏,看着董卓身后的西凉骑。
这一局赢了名。
下一局,就该轮到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