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坞内斗门开了,却没有人欢呼。
门后跪着三排人。
工匠一排。
仓户一排。
后帐女眷一排。
他们身后,牛辅的兵退到主仓前,长矛横成一道黑线。
这不是投降。
这是把活人摆在前面,逼刘策下不去手。
董卓远远看着,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
“刘策,你不是要验账吗?”
“人都在这里。”
“你验。”
李儒没有笑。
他知道董卓这一手很狠。
刘策若让兵过门,前面这些人一乱,就会踩踏死伤。刘策若停住,牛辅就能在主仓前重整。等天亮,郿坞内外消息一乱,今晚所有账都能被说成逼门扰坞。
可刘策没有走正中。
他让人搬来三根木桩。
第一根,挂兵牌。
第二根,挂粮牌。
第三根,挂匠牌。
木桩都是从废车上拆下来的。
上面还带着车轴油和烟痕。
刘策故意不用新木。
郿坞里的人刚从火车、暗门、油罐中逃出来,最认得这些旧木。用旧车木做桩,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今晚不是来另立一套漂亮空话,而是拿眼前这些差点烧死人的东西,重新立规矩。
三根桩一落地,蔡琰便让书吏分站三侧。
谁报兵名,去左。
谁报口粮,去中。
谁报工役,去右。
不用挤,不用跪,不用争着向某个将军哭喊。
人群一分开,牛辅摆在前面的活墙也就裂开了。
段庆看着那三根桩,忽然明白了。
刘策不急着夺主仓。
他要先把人从牛辅的矛前分出来。
蔡琰高声念令。
“兵牌归左,仍属原营;今夜只护粮、护门、护名籍。”
“粮牌归中,按活口验,不许借死人名领粮,不许借女眷名领火油。”
“匠牌归右,守炉、守车、守仓具者,报姓名,免乱军连坐。”
每一句都很硬。
也很明白。
跪在前排的人先是茫然。
随后有人抬头。
一个老匠颤声问:“报了名,真不杀?”
刘策道:“报真名,不杀。报假名,等蔡女史翻账。”
蔡琰把笔抬起来。
“我翻得出。”
这四个字,比安慰更有用。
乱世里最怕的不是规矩严。
是没人按规矩来。
只要有人真能把名翻出来,许多被逼着跪在矛前的人,反而敢动了。
第一个起身的是个瘸腿车匠。
他把一枚黑木匠牌放到第三根桩下。
“李槐,修车轴的。火车不是我装的,我只做过三副轮。”
蔡琰立刻写名。
“三副轮,何时做?”
“三日前。”
“谁领?”
“牛辅亲兵,姓邓。”
第二个是个后帐婢。
她把粮牌放到中桩,哭得说不出话。
董白走过去,亲手扶住她。
“说。”
“掌帐婢不是疫死,是被拉去主仓封门。”
这句话一出,门后女眷顿时哭成一片。
牛辅兵的矛线晃了一下。
刘策看得很清楚。
人一旦有地方报自己的名,就不会甘心再被当成挡箭的墙。
董卓脸色阴沉下来。
他忽然喝道:“牛辅!还不开仓自证!”
主仓前终于传来牛辅的声音。
“太师,刘策逼坞,吕布叛义,西凉诸营已乱!臣请闭仓守至天明!”
这一声喊得很大。
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吕布叛义”四个字。
董卓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看向吕布。
“奉先,你听见了?”
吕布站在内斗门边,手里仍握着那道汉令。
夜风把令牍吹得作响。
他没有立刻骂。
反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董卓昔日赐他的旧赤绳从臂甲上解下。
那是义子入门时系过的绳,许多人都认得。
董卓的眼神终于变了。
吕布把赤绳挂到第一根兵牌桩上。
“义父给我赤绳,是让我做董家刀。”
他抬起方天画戟,指向主仓。
“天子给我汉令,是让我做汉家将。”
“今夜,我选汉令。”
赤绳落在兵牌间。
没有断。
却比断了还重。
西凉兵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高顺则在此时向前一步,身后三百陷阵兵齐齐踏地。
“陷阵,护名!”
三百人的声音不响,却整齐得像一块铁。
跪在矛前的人终于开始向三根木桩移动。
一个。
十个。
几十个。
牛辅兵的矛线再也稳不住。
有人想伸手去拉,被吕布一戟挑飞兵器。
“谁拦报真名,谁就是牛辅同谋。”
这句话一出,连牛辅亲兵都僵住了。
因为他们也有名。
也有粮牌。
也怕明日被推出来当纵火卒。
刘策没有趁势攻主仓。
他只是让三道明牌挂满郿门。
兵牌、粮牌、匠牌在火把下摇动,一块块木牌看着不起眼,却把郿坞从董卓一句私令里撬开了一线。
系统声在他耳边接连响起。
【郿坞三牌分账法建立。】
【吕布汉将路径稳固。】
【高顺陷阵营整训契机提升。】
【西凉护粮派扩张至坞内。】
【奖励:坞堡分户点名法。】
刘策脑中那张新法展开,竟不是战阵图。
而是一张极细的坞堡户籍。
哪一门有井,哪一仓近水,哪一户能修车,哪一什能守夜,哪一处女眷粮牌最容易被人冒用,都被拆成了可以点名的格子。系统给的不是一把能立刻砍开主仓的刀,而是一套能让坞堡自己松开的钉。
刘策反而更满意。
董卓的强处在兵。
牛辅的强处在门。
可只要门后的人先回到自己的名字里,兵和门就不会永远替他们卖命。
这就是争霸最冷的一面。
不是每一座城都靠刀拿下。
有时候,一块木牌归了账,半扇门就已经松了。
董卓站在门外,脸色像铁。
牛辅缩在主仓前,仍有兵,仍有粮,仍有门。
可刘策已经不急了。
因为今晚他不是来一把火烧掉郿坞。
他是来让郿坞里的人,一个个从牛辅的火前走出来。
他看向蔡琰刚写满的名册,又看向貂蝉手中的半枚银铃。
“传令。”
“主仓不攻。”
“三牌点名到天亮。”
“明日,谁少一名,谁开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