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走得很快。
他没有带火把。
二十名并州骑也都下了马,刀用布裹住,甲片上垫了麻。
郿坞西墙下有一条窄夹道。
平日里用来运柴、倒灰、修水槽,宽处能过一辆小车,窄处只容两人错身。
若换成西凉骑冲这里,连马头都摆不开。
可张辽要的不是冲。
他要的是无声。
刘策把西井夹道交给他,意思已经很明白。
吕布在明处压牛辅。
高顺在井口稳人心。
他张辽,就要从暗处把牛辅最后一条退路拔出来。
夹道里一股潮味。
越往里走,越能听见水声。
张辽抬手。
众人停下。
前方石缝里有微光。
不是天光。
是火折子的光。
有人在水槽口。
张辽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蹲下身,摸了一把地上的泥。
泥里有米粒。
还有碎封漆。
他把米粒捏碎,闻到一股油腻味。
果然。
牛辅不止把旧粮藏在水路里。
他还想从水路把真正的粮票、钥牍和死名卷运出去。
只要这些东西出了主仓,明日谁都说不清。
张辽眼神一冷,挥手分兵。
十人贴左墙。
六人守后路。
四人随他向前。
快到水槽口时,里面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快些,天亮前必须出西井。”
“秦祈呢?”
“死名卷要他抱着,牛校尉说了,若被刘策拿住,就先杀他封口。”
张辽不再等。
他一刀挑开火折子。
黑暗猛地吞了水槽口。
里面的人惊呼还没出口,张辽已经撞了进去。
刀背砸腕。
膝撞顶腹。
一名亲兵被他按进泥水里,半张脸贴着碎封漆,连叫都叫不出来。
另一个人想往回跑,刚转身,夹道外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徐晃到了。
大斧横在出口。
他身后白波旧卒列成半弧,堵住西墙下的柴门。
徐晃看了张辽一眼。
“刘将军让某压西墙。”
张辽点头。
两人没有寒暄。
战场上,有些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共事。
张辽快。
徐晃稳。
一个像刀,一个像斧。
刀割进缝里。
斧把缝口劈死。
水槽口很快被清出来。
地上有三只油布袋。
一袋是粮票。
一袋是仓封旧钉。
最后一袋里,果然是红绳封着的死名卷。
张辽把红绳挑断,只看了第一行,脸色便沉了。
秦祈。
赵厉。
春娘。
郑覆。
韩遂。
九个缺名,全在上面。
更狠的是后面还有二十七个名字。
有些是牛辅亲兵。
有些是仓户。
有些是后帐女眷。
这些人未必全死。
可卷上已经替他们写好了死法。
“纵火拒诏,畏罪自尽。”
张辽把卷收好,低声道:“带回去。”
就在这时,水槽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一块木板从里被踹开。
一个满脸血的年轻亲兵爬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半枚银铃。
张辽刀尖一低。
那亲兵立刻嘶声道:“别杀!我秦祈!”
他身后还有一个女子。
女子肩上有刀伤,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把小铜钥。
春娘。
张辽伸手把两人拉上来。
秦祈喘得像破风箱。
“牛辅要从主仓后槽走,带真粮牍去西墙。”
“他说太师只要看见主仓烧了,就会先杀刘策,不会问仓里少了什么。”
徐晃听完,重重哼了一声。
“拿自己人堵门,又拿自己人填死名。这样的人,也配称将?”
张辽看向他。
“徐都伯,西墙能封多久?”
徐晃把大斧往地上一立。
“封到刘将军要它开。”
这话说得平。
却很重。
他本是白波出身,见惯了官军说剿贼、豪强说保民,最后都把穷兵和民夫往死里推。
刘策不一样。
从北河到郿坞,他每次破局,先问粮,先问名,先让能活的人活着说话。
这不是妇人之仁。
这是能收兵心的根。
徐晃心里清楚。
乱世名将,不只看谁刀快,也看谁的令能让人愿意站到最后。
西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牛辅的三十骑从柴门后撞出来,显然是准备接应水槽里的人。
他们没想到徐晃已在门前。
更没想到张辽从夹道里反压出来。
前有斧。
后有刀。
马蹄刚起,就被两边硬生生按了回去。
徐晃一斧劈断柴门横梁。
木梁砸下,最前一匹马嘶鸣倒退。
张辽趁势喝道:“弃兵者不杀,抱卷者必斩!”
这八个字,比喊降更准。
牛辅骑兵里有人立刻把怀里的油布袋丢在地上。
有人还想冲,被徐晃斧背砸下马来。
没有乱杀。
也没有放纵。
只把人和账分开。
等西墙重新安静下来,天边已经发白。
张辽带着秦祈、春娘、死名卷和油布袋回到西廊井时,三根木桩前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春娘看见貂蝉手中的半枚银铃,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把自己那半枚递过去。
两半银铃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貂蝉没有问她疼不疼。
她只把春娘扶到女籍旁边。
“报真名。”
春娘哭着跪下。
“春娘,本名陈春,冷水廥掌钥。”
蔡琰落笔。
秦祈也跪了。
“秦祈,牛辅亲兵。死名卷是牛辅逼我抱的。”
蔡琰再落笔。
最后,张辽把那卷红绳死名放到董卓面前。
“太师要看吗?”
董卓盯着那卷,半晌没有伸手。
吕布却向前一步。
方天画戟敲在石砖上,发出一声冷响。
“义父不看,我看。”
这一声,把董卓逼得眼角直跳。
刘策没有给董卓发作的机会。
系统声在耳边响起。
【西井夹道已控。】
【牛辅退路被截。】
【徐晃归心度提升。】
【奖励:西井侧袭图。】
刘策看着主仓方向,终于笑了一下。
牛辅的门还关着。
可水路断了,死名破了,退路也被徐晃一斧砸碎。
剩下的主仓门,已经不是牛辅想不开就能不开。
他抬手,下令。
“把死名卷挂到第四根桩上。”
“告诉主仓里的人。”
“卷上有名者,出来报活名。”
“出来就是人。”
“留在里面,才会被牛辅写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