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桥外,多了一张新桌。
桌子不大。
上面只放三样东西。
一册空牍。
一盒朱印。
一枚断成两半的相府库印。
马贩们围在三步外,不敢靠得太近。
不是怕刘策。
是怕那半枚印。
相府两个字,在长安人的骨头里压了太久。
哪怕董卓如今被刘策一次次逼退,百姓看见相府旧物,心里仍会先缩一下。
刘策没有遮。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
蔡琰坐在桌后,先写下四个字。
青旗马券。
貂蝉在旁边铺开另一册。
草场赔付。
董白则抱着一匣小木牌,一枚一枚摆好。
吕布看得头疼。
“买马就买马。”
“你弄这么多券做什么?”
刘策道:“韩遂不怕马。”
“他怕马有路。”
“路若只有兵护,兵一退就断。”
“路若有券、有赔、有税名、有家眷分付,他每砍一刀,都得先问这刀会不会留下名字。”
吕布皱眉。
“名字能挡刀?”
张辽在旁笑了。
“挡不了。”
“但能让拿刀的人睡不着。”
徐晃补了一句。
“还能让他身后的人知道,这刀是谁逼他们挨的。”
吕布哼了一声。
他还是不爱这些字。
但他已经知道,这些字有时比三百骑更麻烦。
第一张青旗马券很快写好。
券分三联。
一联给卖马人。
一联留长安。
一联随车。
上面写明马数、价钱、交割地、水草赔付、路上加税记录。
若有人收税,卖马人不许私下给钱。
必须让收税者押名。
若对方不押名而动刀,便记为劫。
劫多少,长安先垫三成,日后从拿获者家产里追回。
一个马贩听完,眼珠都直了。
“将军,真垫?”
刘策道:“真垫。”
“但你敢虚报,一样入罪。”
那马贩立刻缩脖。
蔡琰淡淡道:“马可验,伤可验,车辙可验,火灰也可验。”
“不要把尚书台当瞎子。”
马贩讪讪退后。
貂蝉却看向人群里一个妇人。
“你家男人走第二车?”
妇人点头。
她怀里抱着一个麻布包。
“他说马若卖成,钱给我一半。”
貂蝉把分付券推过去。
“不是他说给。”
“是账上写给。”
妇人怔怔看着那张纸。
乱世里的女人,最怕男人一句话。
他说卖马发财,钱可能进酒肆。
他说遇匪死了,家里可能连尸骨都收不到。
他说跟着大人做事,妻儿可能连问的门都没有。
可账上写了,就不一样。
她的名字在牍上。
这半份马钱,就有了来处。
董白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以前相府也有赏钱。”
貂蝉问:“给谁?”
董白沉默片刻。
“给能拿刀的人。”
貂蝉道:“所以没人替相府守家。”
董白握紧木牌。
她没有反驳。
不久后,贾诩来了。
他披着一件旧袍,像是刚从酒肆里出来。
刘策看他一眼。
“你又躲哪里听风?”
贾诩笑道:“听韩遂的风。”
“韩遂在三处设卡。”
“不是大营。”
“是临时税棚。”
“挂的是羌部小旗,收的是韩遂部曲。”
张辽皱眉。
“借羌人名收汉人税?”
贾诩道:“妙就妙在这里。”
“若马腾打羌旗,韩遂说马腾欺羌。”
“若长安打羌旗,韩遂说刘策犯凉州。”
“若不打,税就立住。”
吕布一拍戟杆。
“那就绕路。”
刘策摇头。
“绕一次,以后次次绕。”
“路不是绕出来的。”
“路是走出来的。”
他看向蔡琰。
“加一条。”
蔡琰提笔。
刘策道:“凡挂旗收税者,先问三事。”
“一问奉谁令。”
“二问税入谁仓。”
“三问能不能盖印。”
蔡琰写下。
貂蝉补道:“若不答呢?”
刘策道:“不答者,不认税,只认劫。”
董白眼神一亮。
“劫就是罪。”
“税还得争。”
刘策点头。
“对。”
“韩遂最想要的,是把罪说成税。”
“我们要做的,是把税问回罪。”
贾诩抚掌。
“这话可以贴出去。”
刘策真让人贴了。
霸桥外新榜一立,马贩们立刻围上去看。
有人不识字。
蔡琰便让小吏大声念。
念到“不答者不认税,只认劫”时,人群里响起低低的笑。
那不是轻松的笑。
是终于找到一个说法的笑。
乱世里,最可怕的是连自己被抢都说不清。
说不清,就只能认命。
如今刘策给他们一句话。
你不是交税。
你是被劫。
被劫,就有账可追。
这句话传得比骑兵还快。
午后,第一名西凉马贩主动走进棚中。
“将军,我愿带券回去。”
刘策问:“不怕?”
马贩咬牙。
“怕。”
“可怕也得走。”
“韩遂收一成,相府暗烧草。”
“他们都要我们怕。”
“可我家里还有两个娃。”
“马不走,冬天就没粮。”
刘策亲自把青旗马券递给他。
“那就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走。”
马贩双手接过。
他忽然跪下。
刘策没有让他跪到底。
“拿券,不拿恩。”
“这是买卖。”
“买卖越清楚,路越长。”
马贩眼眶发红。
他抱着券出棚。
桥外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有快骑入城。
“报!”
“马腾第二车三十六匹已出营!”
“韩遂税棚在槐里西道立卡!”
“押车者,马超、庞德!”
吕布终于笑了。
“有意思。”
“马腾把儿子也押上路了。”
刘策道:“韩遂会动手。”
张辽问:“我们动不动?”
刘策把第三联马券交给他。
“你带二十骑去接。”
“不许越过税棚先打。”
张辽接过。
“若马超先打?”
刘策停了一下。
他想起史书里的马超。
勇冠三军。
却也烈到能把身边人一起拖进火里。
这样的刀,不能捂。
也不能任它乱烧。
刘策道:“让他先问三事。”
吕布大笑。
“那小子若肯问,我敬他一杯。”
系统提示亮起。
【青旗马券建立。】
【路税账规则建立。】
【韩遂税棚阴谋被反向定义。】
【西凉路线秩序化进度提升。】
刘策看向西方。
夕阳落在霸桥水面,像一条被火烧红的路。
他知道,下一场仗不在城下。
在一座小小的税棚前。
谁先把“税”和“劫”说清楚,谁就能先夺凉州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