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囚车?”
陈到立刻看向石嘴上游。
荀攸却没有让人追着一张残牍乱跑。
“先把两半合上。”
孙坚仍在南岸清点俘虏,没有渡河。传骑只把夺下的半牍照样摹在薄绢上,用箭囊封好,乘小舟送到北岸。孙字兵符依旧在孙坚手里,祖茂也仍随他守南坡。
貂蝉把两份摹本并在乌板车的轴销旁。
第一份上的三道短槽,不对应水湾,却对应车底三根横木;七个缺口与交接暗号的七次验符一一相合。新送来的另一半补出“乌二”二字,末尾另有四道并列刻痕。
荀攸只认自己亲眼见过的规矩。
“每一道刻痕代表一名活犯,这是押车狱吏在前一处换防时说的。第二车有四人。但姓名、身份、是否仍在车上,我都不知道。”
合符背面又拼出“华阴北仓交”五字。
不是一张完整路线图,也没有写何时交车。它只能证明乌字二号曾被安排去华阴北仓,不能证明此刻尚在那里。
刘策让斥候记下方向,却没有立即把“救出四人”写进军报。
石嘴小津的战后清点也在同时闭合。
北岸实见敌兵三十一人:董军押卒十二,缺角旗十九。交战后死五、被俘二十一、逃五,三数相合。四条浅舟无一沉没,一舟右舷中箭漏水,舟主自估需新板两块、麻絮三斤;一名掌篙者手背擦伤,已入同一伤簿,不拿“轻伤”二字免掉工直。
两条宽舟保住,承车横板烧坏三根。乌板车底坠石机关、三道门闩和油绳全部拆下入证匣。
两辆贿粮车原签盐六斛、粟十四斛。现场剩盐三斛七斗、粟八斛,另有开袋散耗与已发给缺角旗的部分,去向只按俘虏口供另列,不能拿差数随意摊到每个人头上。
账面差额为盐二斛三斗、粟六斛,合八斛三斗。差额能证明货少了,不能单凭少数便断定全由十九骑均分。
十九名缺角旗中,十三人被俘。分开问讯后,九人认队正叫郭盛,十一人承认收过盐粮,但所有骨牌都只到“郭屯”。无人拿得出李乐、韩暹、杨奉或胡才的军令。
貂蝉因此把结论写得很窄。
“郭盛所领一屯受盐粮,今夜替董军护送乌板车。上属哪一路,待查。”
徐晃看完那行字,把从逃骑身上斩下的郭屯骨牌放到证匣旁。
“你若想借这件事逼杨帅归汉,眼下便能写‘白波卖路’。”
“写得痛快,查得糊涂。”刘策道,“我只要卖路的人担罪,不要没来的人替他凑数。”
徐晃沉默片刻,取走一份加封副验。
“我带回去问杨帅。三日护渡约尚有两日,我会看旧渡的舟是否还能照约来去。”
“这仍不是投效。”
“我知道。”
徐晃横斧上马,十三骑依旧随杨奉部白旗离去。
【徐晃当前身份:杨奉部都伯。】
【当前关系:交换副验,未投效。】
系统没有多添半分亲近。
船司空旧渡的账也没有被新战果冲掉。
四条探津舟当夜全部回泊。右舷中箭的一舟转入小修位,舟主与木工约定天明换板;其余三舟先恢复原泊,不自动续接军务。旧账中的九条小修舟因此暂增为十条,可立即载人舟暂减为二十八条,待那两块新板验过后再改回原数。
二十六户三日护渡短契仍只走到第一日。刘策救出一个荀攸,并没有因此获得四十七条船的永久使用权。
另一边,荀攸的身份副验也有了第一层闭合。
京中狱牍所记的入押日与他分开说出的日期相合,黄门值籍残印的篆序也与押卒随车封签相合;两名被俘押卒又分别供出“荀公达”三字。押卒只知道奉命活押,不知道他的谋划,口供恰好没有整齐得像预先背过。
貂蝉仍把狱牍、本人自报和押卒口供分成三栏,准备送回洛阳后再与宫门所存的黄门侍郎值籍副本复验。
系统这才落下新的金字。
【多项证据相合:荀攸,字公达。】
【历史分岔已发生:反董密谋提前败露,荀攸未被押入长安。】
【当前立场:请求归朝面圣,未投效宿主。】
【阶段事件“活匣东落”完成。】
【已核实:乌板囚车一辆、石嘴承车宽舟两条、郭屯受粮一夜。】
【未核实:郭屯上属、第二辆囚车现址、四名活犯身份。】
荀攸没有写投效书。
他甚至没有先问刘策能给什么官位,只要求一辆不封窗的车、两名汉吏同押狱牍,以及把石嘴之战的俘虏活着带回去受审。
“我欠将军救命。”荀攸道,“可我谋的是除董,不是给自己另找一扇私门。天子还在,我先向天子复命。”
“你若见了我便拜,我反而要怀疑车里的人是不是荀公达。”刘策答道。
荀攸第一次笑了。
“那将军至少没救错一个麻烦。”
貂蝉在旁替刘策缠好被火烫红的手背,结打得很紧。
“救人的账还没完。”她低声道,“四名活犯只是合符上的数,不是四条已经握住的命。”
“所以去华阴北仓验。”
“还有船司空的两日护渡约、东涧桥的最终复验、三十二辆粮车的短少十六斛。”
刘策看着她:“一笔都不落。”
东涧桥也在黎明前送来复验短报:两道加固横木已经承过三辆空车,但焦裂梁尚未换下,重车仍不得成队通过。粮车实见三百零四斛的旧账不变,可用二百八十六、待晒十八,短少十六斛仍无新证。
刘策把短报压在乌板车证匣旁。新线索再急,也不能把身后尚未闭合的桥与粮从账上抹掉。
貂蝉收起药布:“我要的从来不是替你收拾残局,是与你把这天下的账一起写清。”
天色将明时,孙坚的第二封实报也从南岸送到。
他已击退槐滩接应骑卒,俘十五人,夺两枚华阴北仓的夜行木牌;但孙军仍自守南岸,不把战果并进刘军,也不凭两枚木牌宣称北仓已经拿下。
荀攸把木牌、合符和自己在车板上记下的轮次排成三列。
合符给出交接地,木牌给出夜门,轮次则与华阴北仓至石嘴的里程大致相合。
三条证据都指向华阴北仓。
就在此时,先行斥候从西面赶回。
“北仓外发现第二道乌板车辙!”
“车辙向西,刚过不久。车旁泥里还有四串被短铁链拖擦的步痕!”
第一辆活匣已经救下。
一道疑似乌二的乌板车辙,正从华阴北仓向西延伸。
那四个人是否仍在车里,只有追上以后才能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