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被押入州府大牢。
军仓的火也灭了。
可粮还没有入仓。
三十七路车队挤满四门。
袁军守着。
五证人看着。
谁都不敢先动第一袋。
因为州府旧账已经烧出缺口。
按旧账收。
每十斗要少三斗。
按足斗收。
州府账上便凭空少了数万石。
粮明明就在眼前。
却没有一本账敢接。
日上三竿。
邺城粮铺先关了门。
随后是米行。
再是粥棚。
商贾听说军仓起火。
以为全城要征粮。
纷纷落锁藏米。
一升粟米。
从三十钱涨到八十钱。
不到半个时辰。
又涨到一百二十钱。
州府外开始有人排队。
不是来告状。
是端着空碗。
老人。
妇人。
给工坊拉车的短工。
还有刚从城墙下值夜回来的守卒家眷。
队伍从州府门口。
一直排到西门粮街。
十里长街。
全是空碗。
碗里没有粮。
碗底却刻着名字。
袁绍站在府楼上。
“城中存粮多少?”
新任主簿满头是汗。
“官仓账上十二万石。”
“实仓呢?”
“许攸私仓尚未清点。”
“其余三仓……”
“说。”
“按足斗折算。”
“不足七万石。”
袁绍闭上眼。
又是足斗。
账上的十二万石。
不是粮。
是七升斗一斗斗吹出来的数字。
文丑走上府楼。
“主公。”
“南营已稳。”
“要不要驱散排队百姓?”
袁绍反问:
“用什么驱?”
“刀?”
“他们手里只有碗。”
“若不驱。”
“一旦有人带头抢粮……”
颜良道:
“不会。”
“为何?”
“刘策的人在发木签。”
袁绍向西望去。
每个空碗人领一块木签。
正面刻人数。
背面刻家中余粮可撑几日。
不问籍贯。
不问新户旧户。
更不问支持谁。
甄宓只让人问三件事。
今日吃过没有。
家里几口人。
明日还能不能开火。
回答完。
便去相应队伍。
完全断炊的站左。
还能撑一日的站中。
能撑三日的站右。
十里长队很快分开。
乱糟糟的人群。
变成三条清楚的线。
刘策抬来一只十升足斗。
放到州府门前。
“先开粥棚。”
“完全断炊者。”
“每户领三升。”
“能撑一日者。”
“明早再领。”
“能撑三日者。”
“拿木签去粮铺。”
“粮铺若敢涨价。”
“三十七仓下一车便不卖给他。”
一名州府官员喝道:
“城中放粮。”
“该由州牧下令!”
刘策没有碰粮袋。
“所以我在等。”
所有目光又回到袁绍身上。
袁绍若不下令。
长街上的空碗会越来越多。
若下令。
第一批赈粮。
便要用刘策送来的五证粮。
沮授铺开一张空白新账。
第一行只写了四个字。
今日实收。
没有补旧账。
没有抄十二万石。
更没有替任何人遮那少掉的三升。
袁绍问:
“旧亏怎么办?”
“另立亏册。”
沮授答道:
“韩馥任上亏的。”
“记韩馥。”
“许攸私取的。”
“记许攸。”
“查不清的。”
“记待查。”
“不能为了让旧账好看。”
“把今日进仓的粮也写少。”
袁绍盯着那张白纸。
当了州牧才几日。
面前已经堆满前人的债。
他最想做的。
自然是一笔抹平。
可长街上每只空碗。
都在等他落笔。
“开仓。”
袁绍终于道。
“按足斗实收。”
“另立亏册。”
“先放三千石平粮价。”
“再放五百石设粥棚。”
“今日饿者。”
“今日得食。”
主簿高声复令。
四门同时响起木斗声。
第一辆粮车驶到州府门前。
粮来自清河。
车上挂着许攸私仓少掉一百八十石的旧券。
五证人将第一袋抬下。
甄宓剪开麻绳。
谷粒落入十升足斗。
斗满。
刮平。
一粒不少。
沮授在新账第一行写下:
“清河粟,实收一斗。”
袁绍拿起州牧印。
正要落下。
刘策却托住木斗。
将那一斗粮推回袁绍面前。
全场一静。
袁绍冷声道:
“你不肯交?”
“这第一斗。”
“不是交给州府。”
刘策指向十里空碗。
“是还给州牧。”
“还我?”
“你刚才下令。”
“今日饿者今日得食。”
“州牧之令若是真的。”
“第一斗就不该先进仓。”
“该先进锅。”
袁绍看着那只木斗。
又看向最前面的老妇。
她抱着空碗。
正是死去押粮人的母亲。
许攸少掉的一百八十石里。
有她儿子赔命都没赔清的二十石。
袁绍亲手端起木斗。
走下府阶。
把粮倒进粥棚大锅。
谷粒撞击锅底。
哗啦一声。
十里长街忽然安静。
掌勺的老妇没有立刻添水。
她先用那只十升足斗量满三次。
又按户签把水添到锅沿刻线。
有人嫌慢。
她头也不抬。
“第一锅若少一勺。”
“后面百锅都会少。”
颜良听见这句话。
亲手把催促的亲兵推回队尾。
文丑则守住粮袋。
每开一袋。
便让两名百姓与一名袁军共同落签。
过去军队赈粮。
百姓只看见锅。
今日他们第一次看见。
粮从哪辆车来。
经过哪只斗。
又落进哪一口锅。
随后。
无数空碗同时敲响。
不是催粮。
是在为第一斗足粮作证。
系统金光铺满刘策视野。
【三十七仓围邺主任务完成。】
【九郡足斗制度获得州牧公开承认。】
【冀州民望大幅提升。】
【袁绍势力粮政透明度提升。】
【宿主未夺邺城,却已改变邺城。】
【获得奖励:冀州民仓图。】
【获得特殊招揽线索:田丰的牢门。】
刘策目光一凝。
田丰。
这位性烈如火的河北谋臣。
此刻还未入狱。
系统为何先亮出牢门?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
一名狱卒挤过人群。
怀里护着一封没有署名的谏书。
“刘太守!”
“州府大牢里的许先生说。”
“他要用一个人的命。”
“换自己出牢。”
“谁的命?”
狱卒咽了口唾沫。
“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