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握着手机，问了一句：“陈教授说的自己做主，具体是指什么？”
“人事、经费、还是课题方向。”
换了别人听到这句话，多半觉得陈维明在漫天要价。
但高启强不这么想。
一个学者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说明他认真考虑过了。
“林老师，替我回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到他办公室，当面谈。”
“好的高总，我转达。”
电话挂断，高启强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的写着。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高启强走进陈维明办公室。
“陈教授，昨晚想了一夜，把您的三个条件细化了。”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陈维明接过来，翻开看。
第一条：独立实验室面积不低于200平米，选址在研发中心b栋三楼整层。设备采购陈维明享有建议权，单笔五十万以下的采购由陈维明直接签批，无需集团审批流程。
第二条：课题方向由陈维明自主决定，但需优先满足集团战略发展需求。具体优先级由双方每季度协商确定。
第三条：研究经费年度预算不低于一个亿。
陈维明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翻纸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亿。
他在汉东大学干了快三十年，经费最多的一年，拿到手八十万。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条：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归属强盛集团，陈维明享有全部署名权和学术发表权。发表前需经集团保密审查，审查周期不超过十五个工作日。
第五条：陈维明不必辞去汉东大学教职。集团以“产学研合作基地特聘首席科学家”名义签约，不影响其在校内的职称评审和教学任务。
第六条：研发团队核心岗位人选，由陈维明提名，集团人力资源部门配合完成招聘流程。
陈维明把纸看完，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第三条。
高启强开口：“您的三个要求，全在里面。我多加了三条。”
陈维明把纸放回桌面，开口道。
“第四条，专利归属集团。”
高启强点头：“这一条不能让。”
“但您发论文、挂名字、拿奖，我一概不拦。学术声誉是您的，商业价值是集团的。”
“第五条，不辞教职。”
“对。”高启强说，“您在汉大待了快三十年，学生、同事、圈子都在这里。我没必要把您从体制里拽出来。您保留教职，我反而更放心。”
陈维明抬头看着他。
“更放心？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有退路。”高启强说，“有退路的人做事更踏实，不会因为被绑死在一个地方而心生怨气。”
陈维明点了点头，“你这项技术，到底从哪来的？”
“陈教授，具体来源我不能告诉您，不是不想，是不能。”
“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事实。这项技术领先同行业起码十年，而且全套专利申请已经在走流程，我拥有完整的、合法的知识产权。”
“您是搞技术的人，数据摆在面前，真假您比我清楚。”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技术来源我不追问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要先到你的研发中心看一眼。设备到没到位，实验条件具不具备，我亲眼看了再决定。”
“看完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你不能拦我。”
高启强应道，“研发中心本月底完成全部封顶，首批设备月初到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派车来接。”
陈维明想了想：“月初第一周我有两天课，第二周可以。”
“行，第二周我提前三天通知您。”
高启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陈教授，您要是觉得条件还差点什么，随时跟林建说，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陈维明摆了摆手，已经重新坐下翻那份技术资料了。
高启强拉开门出去，林建迎上两步。
高启强笑着道，“林老师，谢谢你这几天帮忙。我之前的承诺仍然有效，欢迎到时候和陈教授一起来集团考察。”
林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高总。”
高启强拍了拍他肩膀，沿楼梯下了楼。
高启强上了车，从口袋里掏出加密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给祁同伟。
“陈教授答应实地考察，时间在月底。”
发完收好手机，他对秘书说：“回宾馆收东西，下午回京海。”
车开出校门，上了城市快速路。
二十分钟后，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祁同伟的回复：“收到。另：宏大的人已经追到吕州，我会适当帮你一次。”
高启强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宏大的人追到吕州……不意外。
他这次来吕州并未刻意隐瞒，进出学校好几趟，想查他行踪的人，花不了半天工夫就能拼出完整路线。
但高启强没太在意。
技术在他手里，就算宏大的人找到陈维明……一个没看过完整技术的教授，能告诉他们什么？
他靠回后座，闭上眼睛养神。
下午三点，帕萨特驶上高速，往京海方向开。
……
同一天下午，京州。
祁同伟坐在省厅办公室里，把王明德叫了过来。
“老王，宏大集团在查高启强，你安排可靠的人散点消息出去。”
同一时刻，吕州汉东大学材料学院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里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陈维明。
他走向传达室窗口，弯腰敲了两下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