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着手里的惠龙集团投资商洽函。
五十亿的数字加粗标红，这笔钱只要他点了头，赵家就能借着民生工程的壳子，重新把手伸进汉东。
他拨通省发改委主任赵廷的电话。
“赵主任，惠龙集团那五十亿投资评估走完没有？”
“高书记，金额太大，又是赵家的钱，大家拿不准。”赵廷大倒苦水，“前几年惠龙在其他省份拿地搞基建，尾巴留得很长。这钱一旦进场，各种关联企业肯定削尖脑袋往里钻，发改委扛不住啊。”
“你赵主任还怕钱多？只要是合规投资，发改委全力配合，不准故意设卡。”
“专款专用，账目向全社会公开。这笔钱投进汉东的民生基建，那就是汉东实打实的政绩。”
“你亲自盯着，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进展。其他的，按制度办，谁敢在这笔钱上伸脏手，直接让纪委拿人。”
只要把钱套上合规监管的枷锁，这就是汉东经济大盘的燃料。政绩，全算在他高育良头上。
……
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翻看面前的常委会表决记录，九比三的表决结果极其刺眼。
高育良凭借东山大捷和新能源项目，势头已经按不住了。
只要新能源项目顺风顺水，省长这把椅子，高育良上位很有机会。
这道防线必须找个人去撕开口子。
沙瑞金按响呼叫铃，吩咐秘书白景文把侯亮平叫过来。
不多时，侯亮平走进办公室。
自刘新建案失利被降职后，他这段时间在反贪局处境尴尬，憋着一肚子邪火。
沙瑞金起身，亲自给侯亮平倒了杯茶，绝口不提刘新建案的失误。
“亮平同志，前段时间组织上让你去一处，是经过多方考量的。反贪局是省委冲锋陷阵的队伍，平时得打磨打磨，到了关键时刻才能一击毙命。”
“把你放在一处，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组织上对你，是有长远期许的。”
几句话就把降职包装成了组织上的特殊栽培。
侯亮平挺直腰板，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散了不少。
“请沙书记放心，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沙瑞金点头称赞，“亮平同志这个觉悟就很好嘛。现在局面复杂，省委准备牵头成立联合巡视组，重点核查大型项目的资金流向和审批情况。这任务需要敢碰硬的人去冲锋陷阵，这是你立功证明自己的机会。”
降职这段时间他想通了很多问题，特别是关于老师高育良的……
强盛集团那个千亿级别的新能源项目，绝对跟高育良有某种牵扯。
一个房地产公司突然拿出跨时代的技术，他早就在怀疑了。
沙瑞金这番话，等于把尚方宝剑交到了他手里。
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自己也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只要存在违法乱纪的行为，我保证查个底朝天。”
沙瑞金点头，“去跟田国富同志对接，具体巡视由纪委统筹。”
侯亮平离开省委大楼，去了省纪委。
田国富端着保温杯，打量着眼前斗志昂扬的侯亮平。
沙瑞金把这愣头青塞过来，正好替他去趟强盛集团的浑水。
纪委查民企名不正言不顺，反贪局冲在前面，惹了麻烦也怪不到纪委头上。
“亮平同志，本轮巡视由纪委副书记王长顺同志带队，反贪局配合。”
“纪委办案讲证据和程序，本轮只查d政机关履职和项目审批流程的合规性，绝不能越权触碰企业合法经营范畴。这条红线谁踩了谁负责。”
侯亮平满口答应，“田书记放心，我一定依规依纪办案。”
走出纪委大楼，侯亮平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田国富想明哲保身怕得罪高育良。
等到了强盛集团，账本一开，查到什么程度还不是他侯亮平说了算。
……
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巡视组的名单放在办公桌上。
“老师，纪委王长顺带队，侯亮平担任副组长，反贪局工商税务全上了。我看这是冲着强盛集团去的。侯亮平这人办案不讲规矩，这次去强盛肯定会胡搅蛮缠。”
高育良翻开名单看了一眼，“某些人这是病急乱投医，把一把双刃剑交给了侯亮平。”
“老师，要不我用公安厅的名义下个通知，提前切断他们的跨部门调卷权限，免得到时候惹一身骚。”
“胡闹。”高育良把名单扔回桌上。
“强盛集团的账目干干净净，怕谁查？你越遮掩沙瑞金反而越觉得有问题。”
“你通知高启强，强盛集团必须全力配合巡视组。某些人要查，那就让他敞开了查。”
祁同伟错愕地抬起头。
“可是老师，几百亿的流水一旦被他们封存账目，集团资金流转肯定会受到影响，项目也得跟着出问题。”
“谁说要给他们电子台账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某些人不是喜欢查账吗？让高启强把项目立项以来所有的凭证，每一笔螺丝钉的采购发票全部分门别类打印成纸质版。一分钱一分钱地让他核。”
“只要合规合法，绝不能落下任何阻挠办案的口实，还要好茶好饭地供着这尊大佛。”
“等他们查完，再有人拿账目来说事，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安排完汉东的防线，高育良把小贺叫了进来。
“准备一下，明晚跟我进京。”
刘长生离任在即，这一个多月的死线步步紧逼。
汉东内部暂时不会出问题，真正的决定权在中枢。
他必须带着新能源项目最硬核的中试数据，去向那几位老学长当面汇报，把省长这把椅子彻底钉死。
……
次日晚，高育良抵达京城。
刚入住酒店，陆承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高，情况生变了。今天下午高层开了闭门会议，有几位领导对汉东经济持悲观态度，认为你政法背景太重，稳不住经济盘面。有人对你的接任方案提出了强制搁置建议！”
这个提议一旦被采纳，连考察程序都会直接跳过。对方拿履历说事，这招釜底抽薪非常致命。
高育良冷声道，“老陆，帮我向陈老约个时间，明天我想去当面汇报下工作。这盘棋没到最后，谁也掀不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