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给祁同伟回了条短信。
“查清楚邮寄的具体内容。”
两天后，汉东省委办公厅机要室。
一个未署名的国际快递信封混在其中，邮戳是香江。
白景文撕开信封。
最上面是几张高清的彩色照片。
高育良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举止亲密。
照片底下压着一份香江信托公司的基金摘要复印件，两亿港币，受益人：高小凤。
最后几页是举报信，直指高育良私德败坏，利用职权谋取巨额海外资产。
白景文冲进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看完材料，脸上没太大的表情。
专家组即将进驻汉东，这个节骨眼上，这两把刀递得太是时候了。
“去把国富同志叫过来。”
不到十分钟，田国富进了办公室。
沙瑞金把信封连同材料一起推过去。
“国富同志，你看看这个。”
田国富翻开材料看了一遍。
“沙书记，这个从哪来的？”
“一封匿名国际快递，刚送到办公厅。”
田国富把材料放回桌上。
这东西到底是沙瑞金找人搞来的，还是半路杀出来的，性质完全不同。
“照片的事，我记得高书记婚姻变动在上级组织部门有过备案，这一条很多人都知道。”
沙瑞金手指点在信托基金的摘要上。
“两亿港币，国富同志。受益人写的高小凤。这笔钱从哪来的，流向哪里，高育良知不知情，纪委不该过问一下吗？”
沙瑞金想把纪委推到前面，这个头阵不好打。
“沙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
“这份信托摘要是复印件，没有银行流水，没有资金链条，受益人写的也不是高书记本人。纪委要是贸然介入，传出去，高书记那边的反应是一回事，中枢那边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何况西山那几位老爷子还在。”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纪委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得讲方法。”
“沙书记，我刚才问这材料从哪来，不是随口一问。匿名信嘛，谁都可以寄。关键是看，还有没有别人也收到了。”
沙瑞金看向白景文。
“去核实一下，还有谁收到了同样的材料。”
半小时后，白景文进来。
“沙书记，中组部信访处今早也收到了同样的匿名快递，内容一致。”
“国富同志，省委收到了，中组部也收到了。这事再不处理，你我都没法跟上面交代。”
田国富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头同时收到，纪委必须有动作。
但硬碰硬，赢了功劳归沙瑞金，输了黑锅全是他的。
什么都不做，沙瑞金又不会放过他。
“沙书记，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
“纪委先在内部做初步核实，这是正常程序，谁都挑不出毛病。”
“核实归核实，但您刚才也说了，中组部那边同时收到了。这就意味着，这件事迟早会有人追问汉东省委的态度。”
“与其被动等别人问，不如我们主动摊开。”
“说说你的办法。”沙瑞金问道。
“明天开个常委会。把东西摆到台面上，请高书记本人向常委会做正式说明。他说什么，怎么说，所有人都听着。”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以后，才开口。
“那就按国富同志的意见办，明天开会过一下。”
……
省检察院。
季昌明手里攥着手机。
京城中组部的一个老朋友刚刚给他递了消息。
中组部信访处收到了一封关于高育良的匿名信。
他既然已经选择站队高育良，这辆车中途就绝对不能下。
政Z站队，从来都是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回头路可言。
他拨通了高育良的私人手机。
“高书记，京城那边出状况了。”
季昌明把消息说了一遍。
“昌明同志，这个消息非常关键。你的政Z敏锐度很高，立场也很坚定。检察院的工作你正常抓，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季昌明听着那沉稳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挂断电话，高育良靠回椅子上。
赵瑞龙这点小把戏上不得台面，但赵家把手伸过界了，态度必须亮明。
他拿起手机拨给赵立春。
“育良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老领导，最近身体还好吧？上次听小惠说您血压偏高，我让人从汉东给您寄了两斤高山茶，收到了吗？”
“收到了，茶不错。”
“育良，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有什么事直说。”
“老领导了解我。”
“今天省委办公厅收到一封匿名信，从香江寄的，里面有我的一些私人照片，还有一份信托基金摘要。中Z部信访处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赵立春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那个混账东西，又惹事了。
“育良，你在汉东推新能源，不少人眼红。这种匿名信不稀奇。当年我在任上，类似的东西一个月能收三五封。”
“搞实事的人哪有不挨暗箭的，别太放在心上。”
“老领导说的是，做事难免得罪人。不过这次的材料来头不小，照片的拍摄角度和地点都很讲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搞到的。”
“那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能接触到这些照片的人不多。”
“育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领导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跟您通个气。明天沙书记要开常委会，八成要拿这封信做文章。
这事我能应付，但我担心的是，如果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材料的源头是从香江发出来的，到时候牵扯面就大了。”
赵立春听出了话里的不满。
“老领导，我说句不该说的。”
“我在汉东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我是替老领导守着的。不是因为我想守，是因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翻了谁都没好处。”
“育良。”
“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今天你能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
“老领导说得对，当年没有您的提携，就没有今天的高育良，这一点我从来不敢忘。”
“所以我才打这通电话。”
“对了，小惠带头来汉东投资五十亿民生工程，省委和汉东老百姓都记着赵家的好。不过我听到一些风声，瑞龙最近在京州走动得很勤快，对那几个工程标段上心得很。”
赵立春呼吸都快了些。
“老领导，这五十亿挂的是民生的牌子，沙书记看着，纪委盯着。瑞龙年轻气盛，要是闹出不合规的动静，我这边也不好向省委交代。”
“育良，瑞龙的事，我来处理。”
“他在汉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该管就管。但五十亿的工程是赵家对汉东的诚意，这个你心里有数就好。”
“老领导放心，工程的事我一定把好关。”
“那就好。”赵立春嗯了声。
“育良，匿名信的事，我也帮你留意着。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这边还能说上两句话。”
电话挂断。
高育良站起身，从保险柜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份材料已经在这里躺了半年，从未重见天日。
秘书小贺推门进来。
“高书记，省委办公厅刚下发紧急通知。沙书记指示，明天早上召开紧急常委会，要求在家的常委准时参加。”
高育良将文件塞进公文包里，交代了一句极其反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