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大楼,反贪局一处。
侯亮平盯着那张物流园的旧入库单,笔尖戳在“京州中福装修工程公司”几个字上。
他冲正在整理卷宗的周正招手。
“侯处,又有发现?”
“过来看这个。”
周正凑过去,目光落在发货单位那一栏,“京州中福下属装修公司?施工队怎么会对外卖建材?”
“王敏建材从京州中福进货,转手卖给山水集团。一家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凭什么能稳定拿山水集团几百万的单子?这里面有人打招呼。”
周正翻了翻验收记录,“利益输送?”
“八成是。”
侯亮平在白板上把京州中福、王敏建材、山水集团三个名字用红线连起来。
“马上去调王敏建材跟京州中福的税务明细和开票记录,重点看资金流向。”
他扭头看向林华华,“你去山水集团,把同期的验收档案全调出来,材料型号、数量、承运车辆,一项都别落下。”
陆亦可正拿着几份报表走进来。
“侯处长,你要查中福和山水集团?”
“查王敏建材的资金往来,顺带核实这两家的采购记录。”
陆亦可走到白板前,“季检签批的范围只到周维国外围核查。你现在去调这两家大企业的税务明细,已经越权了,必须先向季检补报告。”
侯亮平摆摆手,“证据就摆在面前,等报告批下来,人家早把账做干净了。先把材料拿到手,我亲自去跟老季解释。”
陆亦可冷哼一声,“办案有规矩。你今天越权查了,明天有人找季检告状,你自己担着。”
“出了事我自己负责。周正、华华,按我说的去办。”
陆亦可把报表搁在桌角,转身出去。
周正和林华华对视一眼,拿起材料往外走。
侯亮平重新站到白板前。
京州中福,山水集团,王敏建材。
三条线连成一个三角形。
他用笔尖点了点王敏建材那个名字。
中福是国企,山水集团是民企,两家八竿子打不着,偏偏都跟王敏建材有关系。
侯亮平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问号。
王敏是周维国的老婆,周维国跟赵家关系密切,山水集团背后站着的也是赵家。
这条线能理顺。
可京州中福是万亿央企,王敏建材这种十几人的小公司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合作名单上。
除非……
侯亮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有人牵线。
一个能同时接触中福和山水集团,又能把王敏建材塞进采购名单的人。
侯亮平拿起笔,在白板上空出一块位置,写下四个字:关键人物。
这个人是谁?
……
两个小时后,周正和林华华赶回来,各自抱着一摞材料。
周正把财务报表摊在桌上,“侯处,王敏建材向京州中福打过一笔全额预付款,金额占了公司全年营收的三成。”
侯亮平翻开报表,“预付款?建材采购一般都是压账期,哪有小公司给大国企全额预付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
周正指着另一张单据,“这笔钱打过去不到一周,山水集团就给王敏建材结了一笔账,金额差不多,时间卡得死死的。”
林华华把山水集团的验收记录放到旁边,“更离谱的在这儿。验收单上的日期,比入库单早了两天。”
侯亮平接过来看,“货还没进库,验收单就开出来了?”
“对。还有承运车辆,我找交警队核对了车牌号,那辆货车那段时间根本没进过物流园所在的辖区。”
侯亮平把几份材料摆成一排。
预付款、验收单、承运记录,每一项都能单独解释,但放在一起就全是漏洞。
“这不是正经生意。”
侯亮平在白板上把王敏建材圈起来,“这家公司就是个资金通道,挂个资质,走走账,具体货物根本不经手。”
周正问,“那钱最后去了哪儿?”
“分了。”
侯亮平用笔在三个公司名字之间画了几条虚线,“京州中福、山水集团、王敏建材,三家分账。表面上是采购,实际上是利益分配。”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王敏建材和周维国圈在一起。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周维国跑不掉。”
林华华有些担心,“侯处,咱们现在查的已经不止周维国了,中福和山水集团都牵进来了。”
“查到哪儿算哪儿。”
侯亮平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周维国的案子要立得住,就得把这条利益链挖透。”
……
京州某高档公寓内。
赵小惠端着咖啡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敏。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敏压低的嗓音。
“二小姐,出事了。”
“说。”
“有人在查我公司跟京州中福的那笔采购,物流、单据全调出来了。”
赵小惠放下咖啡杯,“怎么会查到中福?”
“我也不知道。”
王敏的呼吸有些急,“当年是丁义珍找到我,说有个工程材料的口子,能带我赚点零花钱。我想着有钱赚,也不用我管具体进出货,就答应了。谁知道现在会被翻出来。”
赵小惠沉默了几秒,“你先别慌,这件事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她叫来秘书。
“查清楚是谁在盯王敏建材。”
秘书很快回来,“二小姐,带队调卷的是侯亮平。”
“又是他。”
赵小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记得,那个大风厂的蔡成功,跟侯亮平以前是不是合伙做过生意?”
秘书点头,“听人说过,蔡成功以前在酒桌上说侯亮平是他发小,两人合伙弄过煤炭生意。”
赵小惠把杯子搁下,“蔡成功现在在哪?”
“京州看守所,判了五年。”
“找个人去跟蔡成功谈谈。”
赵小惠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让他好好回忆一下,当年跟侯亮平合作的细节。侯亮平既然喜欢查账,那就让他把自己的账也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