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一份初查报告搁在桌上，“老师，大陆新能源背后那家境外公司的底子，摸过了。”
高育良拿起报告翻看。
“王明德带技术科追了两宿，这笔十亿的资金在境外套了四层离岸信托，中间还挂着两家欧洲老牌风投基金做交叉换股。”
“注资流水、外汇申报、整车合作意向书，账面上全套合规。追到瑞士和开曼群岛就追不动了，当地银行保密法卡死，没有正式刑事立案和国际协查函，根本穿不透最终实控人。”
高育良没接话。
翻到股权结构图那几页，层层嵌套，太干净了。
“老师，这种多层离岸架构在大型跨国集团很常见，技术上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把报告合上。
十个亿是真金白银，手续滴水不漏，省府眼下没有任何理由泼冷水。
可王大陆那副答不上冲压模具交期的表情，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账面合规就先放一放，经侦那边日常监管盯住就行。”
“明白。”
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小贺进来。
“高省长，季检察长到了，说是从京城刚回来，要向您当面汇报。”
“请他进来。”
祁同伟起身，“老师，那我先回省厅。”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对脸，祁同伟笑着打了个招呼。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高省长，刚下飞机就奔您这儿来了。”
高育良从办公桌后绕过来落座。
“昌明同志，京城这趟，怎么样？”
季昌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应该是成了。”
“老领导见了我，听完常委会的经过，说会把我的实际工作情况如实向组织部门反映。临走时还多说了一句……汉东政法口的事，他会持续关注。”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两个人都听得懂。
“大局已定，昌明同志，做好挑担子的准备。”
“全仰仗高省长在常委会上替我争来的机会。不然我连进京递话的由头都没有。”
高育良话头一转，“中枢批复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省政法委的担子你接过去，省检那边的过渡，心里有谱了吗？”
季昌明道，“我打算推荐肖钢玉同志接任。”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
公安厅有祁同伟，政法委有季昌明，省检有肖钢玉……这条线算是彻底捋顺了。
“钢玉同志的能力确实不错，省检内部的过渡你来统筹，上了常委会，我和春林同志会全力支持。”
“有高省长这句话，我就踏踏实实回去等消息了。”
季昌明起身告辞。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前，盯着台历上画红圈的日期。
推荐名单上报中Z部，已经整整三天。
中组部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反馈，连个电话都没有。
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一旦让季昌明坐上去，以后省纪委办案、反贪局查人，处处都要被政法委拿程序卡脖子。
沙瑞金拿出私人手机拨给了岳父王老。
“爸，是我。这么晚打扰您了。”
“哦，瑞金啊，正好有事要问你，汉东是怎么回事？”
沙瑞金心里咯噔了一下，岳父语气不太对。
“政法委书记的人选，高育良在常委会上把季昌明塞进来搞了并列上报，名单送上去三天了，中Z部一直没动静。”
“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探一探部里的风向，实在不行，由中枢空降干部过来也可行。不能让高育良把政法委完全把控在手里。”
电话那头传出茶杯盖砸在桌面上的脆响，隔着千把公里都听得真切。
“胡闹！”
王老嗓门一起来，沙瑞金把话筒稍稍挪远了点。
“你去汉东多长时间了？手里攥着人事大权，连个常委会推荐名单都控不住，让人家逼出个双推名单送上来。”
沙瑞金赶忙找补。
“爸，汉东本土势力盘根错节。高育良刚接了代省长，李达康他们为了项目资金全往省府靠，我也是顾着班子团结……”
“你少拿班子团结当遮羞布！”王老打断。
“周卫国连一天省直政法机关都没待过，跟季昌明的履历摆在一起，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你让我怎么去跟中组部开口？指着鹿说是马，逼着人家放下几十年的老检察长不用，去提拔一个外行？”
沙瑞金被骂得一个字没敢顶嘴。
王老缓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行了。这事你别再折腾了，中Z部那边我也不会去碰这个钉子。”
“爸，难道就这么看着高育良得逞？”
“什么叫高育良得逞？我让你去汉东是跟高育良斗法的？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下午得到消息，最高检退居二线的那位老领导，亲自过问了汉东政法委的人选！”
沙瑞金握话筒的手收紧了，“最高检那位老领导？他怎么会插手汉东的事？”
“那位老领导跟季昌明有些渊源，中Z部在政法系统提拔干部，向来尊重那位老领导的意见。”
“季昌明接任政法委书记，上面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十有八九了。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收起来，别再做无用功，平白叫人笑话！”
啪。
电话挂了。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他怎么也想不通，季昌明一辈子在汉东本省打转，什么时候搭上了中枢那么高的线。
中组部政法口的人事考察，那位老领导的意见几乎等于定调。
王家的根基多在军方，碰不到最高检的院墙。
沙瑞金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周卫国彻底出局，季昌明进入常委已经板上钉钉。
可季昌明能上去，靠的是他自己在最高检的老关系，不全是高育良的功劳。
既然拦不住，不如拉过来。
侯亮平被蔡成功举报，外围核查专班正捏在省检手里。
趁中Z部红头文件还没到汉东，先把顺水人情做足，再让季昌明在侯亮平的案子上表个态……
沙瑞金在窗前站住。
盯着省委大院里那排路灯看了几秒，转身按响内部呼叫器。
沙瑞金把白景文叫了进来。
“小白，给季昌明打电话。明天早上八点半，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