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博离开后，赫尔立刻拿起文件让秘书延后所有后续行程，自己则拿上文件出发前往白宫。
随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斯福总统正俯身看着桌上的海图，手指沿着大西洋航线缓缓滑动。
秘书敲门通报国务卿赫尔求见，罗斯福同意后，马上就看见赫尔腋下夹着文件袋，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总统阁下，日本人找麻烦了。”赫尔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抗议文件放在罗斯福的办公桌上。
罗斯福放下手中的铅笔，靠在轮椅背上：“科德尔，你难得这么沉不住气，出什么事了？”
“日本大使斋藤博刚刚亲自到国务院递交了正式外交抗议照会。”赫尔拉开椅子坐下继续道：
“他们要求我们——第一，严惩在我国驻华武官处任职的莱恩·帕克；第二，交出美国政府安插在日本高层内部的全部间谍名单。”
罗斯福的眉毛微微一挑，什么情况？自己刚想提帕克，怎么就被日本人要求严惩？
罗斯福随即拿起桌上赫尔递来的抗议书，翻开扫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
问道：“就是之前杰森和帕克提交情报的那件事吗？”
罗斯福放下文件，望着赫尔道：“这怎么暴露的？”
赫尔摇了摇头：“不只是那件事，但其他事情日本也没有确凿证据，日本方面说他们拥有人证——是民国政府那边叛逃过去的一名少将，原统计调查局的处长，名叫丁默邨。”
“此人投靠日本后，供出了民国情报系统内部获取日方战略情报的渠道来自帕克那里，日本人顺藤摸瓜，了解帕克在华所作所为后结合其他事项推测出很多，就连之前那篇文章作者是帕克也推测出来了。”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民国……这是在干什么？连少将这种级别的官员都有叛变的吗？”
“局面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总统先生，我在来之前让情报处核实了丁默邨的背景——此人是民国特务系统内部核心骨干，他掌握的内情不少，日本人这次是有备而来。”
罗斯福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抗议书上：“科德尔，你说怎么办？直接否认这回事吗？”
赫尔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无论是出卖投靠我们的日本内应，还是处理我方的军官，都不是好选项。”
“承认了，就等于公开承认我们对日本进行间谍活动，这会让我们在外交上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
赫尔补充道：“日本人还冻结了帕奈号事件的赔款支付，他们说，在‘间谍事件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暂停一切对美方的赔偿协商。”
罗斯福忽然笑了一声：“呵，他们倒是会挑时机，一边拿间谍案要挟我们交人，一边拿赔款吊着我们的胃口。”
略一思索，罗斯福道：“这样吧，科德尔，帕克的事，我们不能认，国务院以‘查无实据’的措辞回应日本人的照会——就说这位所谓的人证，是民国方面的叛逃人员，其已完全导向日本，其供述缺乏可信的第三方佐证，美方不予采信，至于里面的推测等等都不能说明什么。”
“至于帕奈号赔款……”罗斯福一顿：
“他们要冻结，就让他们冻着，这笔钱我们本来也不是等米下锅，跟他们放话——日本若是以此作为要挟，那我们也只好考虑重新评估对日出口的石油和废钢铁配额了，他们打得起仗，未必撑得住工业。”
赫尔仔细听完，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飞速记下要点：“明白了，总统先生。我这就回去安排回复照会的措辞。”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华盛顿的政治气温骤降，一场由日本使馆在幕后精准操盘的政治风暴席卷了华盛顿。
清晨，赫斯特报系旗下的各大报纸如同雪片般飞入美国千家万户。
头版头条用粗黑体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白宫的傲慢：我们为何要粗暴干涉日本军政？》、《远东的泥潭：谁在拿美国青年的生命做政治交易？》。
文章中大量引用了日本使馆“匿名透露”的内部消息，说美国这次行动是对主权国家内部军政事务的无理干涉与蓄意挑起战争的挑衅。
与此同时，白宫外的拉法耶特广场上人声鼎沸。
在日本使馆暗中提供的资金和后勤运作下，“美日友好协会”的成员与“美国劳工联合会”的工人们汇成了一股庞大的抗议洪流。
“我们要面包，不要远东的战争！”
“停止干涉亚洲，我们要利益不要战争！”
抗议者们高举着标语，将白宫的北门堵得水泄不通。
劳工联合会的代表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高处大声疾呼：
“如果国务院继续对日本实施所谓的制裁，中西部的棉花将烂在仓库里，匹兹堡的炼钢炉将熄火！罗斯福总统，你到底是在保护美国，还是在毁掉我们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