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反而十分平静。
“说完了？”
顾承山眉头微皱。
“你觉得还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顾长夜说道：“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离开顾家只是因为当时拿得少。”
顾承山没有马上回答。
顾长夜也没有等。
“当初你们让我挖武骨给顾青河的时候，我问过你，武骨取出来以后，我的武道根基怎么办。”
“你当时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顾承山神色微沉。
当然记得。
正因为记得，他才没有立即开口。
顾长夜替他说了。
“你说顾家养得起我。”
“以后就算不能练武，也不会少我吃穿。”
“所以在你眼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我该不该被挖骨，而是顾青河当时比我更值得培养。”
顾承山沉默片刻。
“当时青河确实比你更适合武道。”
“所以你们就能拿我的东西给他？”
顾长夜问得很直接。
顾承山眉头皱得更深。
“我没有说当时的决定完全正确。”
“可站在顾家的角度，当时所有检测结果都表明，你只有F级感知天赋，青河却拥有S级雷霆掌控，而且那块武骨最初检测出来的特性又和雷属性高度契合。”
“一个家族的资源本来就不可能完全平均。”
顾长夜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所以还是一样。”
顾承山停住。
顾长夜继续说道：“今天如果江城第一是顾青河，我还是原来那个F级，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你甚至不会觉得当初哪里有问题。”
顾承山没有否认。
如果顾长夜真的一直只是一个普通F级武者，顾家不可能拿出现在这种培养条件。
武道世家的资源从来都要给最有价值的人。
这是顾承山掌管顾家多年形成的认知。
他看着顾长夜。
“你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所以顾家愿意重新调整。”
“这有什么问题？”
顾长夜听完以后，终于完全确定。
没必要继续谈了。
顾承山不是在道歉。
也不是终于理解了顾长夜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他只是发现当初对顾长夜的价值判断错了，所以准备重新报价。
对一个家主来说，也许这套逻辑没什么问题。
可顾长夜不需要接受。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
顾承山眼神微动。
顾长夜下一句话已经接了上来。
“你怎么管顾家，是你的事。”
“我回不回顾家，是我的事。”
“所以条件我不要。”
顾承山眉头瞬间皱紧。
“长夜。”
“资源不要，顾家的身份不要，你刚才说的同级培养也不要。”
顾长夜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断亲那天已经说清楚了。”
“你们培养顾青河也好，把以后所有资源都给他也好，跟我没关系。”
“同样，我以后能走到什么位置，也不用顾家重新给我安排。”
顾承山沉声说道：“你现在只是拿了江城第一。”
“江城之外还有整个江南省，还有全国。”
“龙武、东海愿意提前给你条件，是因为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潜力值得培养，可真正进入顶尖武大以后，你会发现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顾家的资源对你依旧有用。”
顾长夜没有反驳这句话。
顾家当然有资源。
五阶武者坐镇的江城武道世家，怎么可能没有东西。
顾家的药剂、武技、人脉和修炼资源，全都是真东西。
可顾长夜现在并不是一个离开顾家就活不下去的人。
他已经能自己杀异兽。
能接武盟任务。
能挣功勋。
能拿武考第一。
更重要的是，他真正的成长路线本来就不是坐在顾家训练室里等别人往手里塞资源。
顾长夜看着顾承山。
“你说得对。”
“顾家有资源。”
“不过我缺的东西，我自己会拿。”
顾承山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
“你觉得靠自己杀几头异兽，就能一直这样提升？”
“进入二阶以后，淬骨资源的价格会比一阶高得多。”
“三阶以后更不用说。”
“真正高等级的武技、药剂和修炼资格，不是你现在手里几十点功勋就能解决。”
“我知道。”
顾长夜答得依旧很平静。
“那就等我到了二阶、三阶以后再想办法。”
顾承山看着他。
“明明有更容易的路，你一定要因为以前那些事继续和顾家拧着？”
顾长夜原本已经准备离开。
听到这里，脚步反而停住。
“以前那些事？”
他重新看向顾承山。
“你说得倒挺轻。”
顾承山神色一僵。
顾长夜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你们当初想挖的不是我一瓶药，也不是我一个月资源。”
“是武骨。”
“如果当时我答应了，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参加武考都不一定。”
“结果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我因为以前那点事情跟顾家拧着。”
顾长夜停顿了一下。
“顾承山，我离开以后从来没有要求你们补偿我。”
“也没有天天跑到顾家门口问你们后不后悔。”
“是你今天自己过来找我。”
“现在我说不要，你又觉得是我在闹脾气。”
“到底是谁没放下？”
这一次顾承山彻底没有说话。
道路两边还有不少武考结束以后离开的学生和家长。
两人并没有吵得很大声。
可顾长夜每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楚。
顾承山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和顾家划清关系，放弃本来能拿到的资源。”
顾长夜摇了摇头。
“你还是没懂。”
“我不是为了划清关系才不要。”
“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值得我再回去。”
这句话比前面的拒绝都更加直接。
顾承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顾家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
不知道多少武者想和顾家搭上关系。
现在顾长夜却当着他的面说，顾家的资源不值得他回去。
若是换成以前，顾承山或许已经发火。
可今天他没有。
因为大屏幕上那个江城第一的名字才刚刚消失没多久。
顾长夜已经有资格这么说。
至少现阶段，他确实不需要靠顾家才能继续走下去。
顾承山沉默片刻，最终换了一个问题。
“那块融元武骨呢？”
顾长夜眼神微动。
这是顾承山第一次当面使用这个名字。
显然兽潮以后，武盟和顾家也已经对特殊武骨有了更多判断。
“怎么？”
“顾家最近重新整理了你以前的全部检测数据。”
顾承山说道：“那块武骨的能力远比最开始判断的复杂。”
“它能提高你对不同能量的适应和吸收效率。”
“你最近提升这么快，应该和它有关。”
顾长夜没有解释系统。
“所以呢？”
“顾家可以继续替你研究适合这块武骨的修炼资源。”
顾承山说道：“不是挖骨，也不是给青河。”
“是专门为你准备。”
“以后顾家所有与特殊武骨有关的资源，你拥有最高使用顺位。”
这一次给出的条件已经明显超过所谓“和顾青河同级”。
最高顺位。
换句话说，在融元武骨相关资源上，顾长夜甚至能够排到顾青河前面。
如果这句话放在一个月以前，顾家任何人恐怕都不会同意。
可顾长夜听完以后，只觉得更加没有回去的必要。
因为本质根本没变。
以前顾青河价值最高。
所以顾长夜的武骨可以给他。
现在顾长夜价值更高。
于是顾长夜又变成最高顺位。
顾长夜问道：“如果以后顾青河比我强呢？”
顾承山没有马上回答。
“或者再过几年，顾家又出了一个比我更有天赋的人。”
“到时候是不是再重新排一次？”
顾承山沉声说道：“任何家族都会根据成员的成长情况调整资源。”
“那就对了。”
顾长夜点头。
“所以我更没必要回去。”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归不归我，还要看家里有没有另一个人突然变得更值钱。”
顾承山似乎想反驳。
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因为顾长夜说的确实就是顾家一直以来的规则。
对顾承山来说，这是理所当然。
对顾长夜来说，这却恰好是他不愿意再回去的原因。
两个人的矛盾从来就不只在那次挖骨上。
顾承山觉得资源本就该按成员价值分配，顾长夜却根本不接受自己成为那张表格里随时可以重新估价的一项。
顾承山沉默很久。
最后只问道：“你已经决定了？”
顾长夜说道：“二十八天前就决定了。”
这一次，顾承山没有再劝。
“好。”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选，我不强求。”
顾长夜没说什么。
顾承山却继续说道：“不过顾家不会因为你断亲，就真的把你当成敌人。”
“你以后愿不愿意回来是你的事。”
“至少我不会再让人因为武骨去找你。”
顾长夜看着他。
“最好这样。”
语气很普通。
却没有一点重新缓和关系的意思。
顾承山脸色微沉。
“你就非得每句话都说成这样？”
顾长夜反问道：“那要怎么说？”
“谢谢顾家终于决定不挖我的骨了？”
顾承山彻底被堵住。
几秒以后，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顾长夜也没有叫住他。
双方走到今天，这场谈话已经足够。
没必要站在武考中心门口再翻过去三年的旧账。
顾家怎么想，是顾家的事。
顾长夜还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