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在空中撕开了一道缺口,斜砸在几十层高楼的加厚玻璃上,发出闷雷般的噼啪声。会议室里静得连雪茄烟灰落进水晶缸的动静都清清楚楚。卡尔·瓦格纳靠在巨大的牛皮高背椅里,原本伸去拿雪茄的那只手僵在半空。老人干瘪的眼皮急剧跳动,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色比外面的阴云还要难看。在他面前的红木长桌上,几张带有瑞士金融管理局防伪水印的进账单横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汇款代码在吊灯下显得刺眼无比。
“七亿三千万……”
右侧第三位的理事声音有点飘,嘴唇干裂得像是脱了水。
“艾琳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侧面防弹掩门嘭地一声被横着撞开!弗兰克·瓦格纳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定制西装,大步闯了进来。他头发有些凌乱,原本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歪在一旁,眼眶周围泛着熬夜后的淤青。这位曾经在家族内部呼风唤雨的第二理事,死死盯着站在桌尾的金发女人,胸口剧烈起伏。
“你带着金融监管局的人闯进家族会议,凭几张伪造的境外流水就敢指控理事会?”
弗兰克几步跨到桌前,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长桌边缘,震得白瓷咖啡杯发出一阵脆响。
“卡尔大理事,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她在苏黎世为了一个中国守门员,把个人信托基金全给押进去了!她现在是在用家族的声誉给她自己的豪赌买单!”
弗兰克从怀里扯出一份带有法兰克福地方中级法院印章的法律文书,啪地甩在桌中央。
“根据瓦格纳信托法案第三十一条,任何家族成员在未经理事会半数以上书面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引入高风险外籍资产并引发跨国仲裁,理事会有权冻结其名下所有管理权限!”
弗兰克的眼里布满血丝,嘴角抽动着泛起一丝狠戾。
“我现在以第二理事的身份动用否决权!把这个背叛家族利益的女人赶出这栋大楼!”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几个原本心虚的老理事听到“否决权”三个字,眼底的光彩又重新亮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弗兰克那边倾了倾。世家大族里,规矩往往比法律更能杀人。只要守住这套传承了一百多年的家族法案,他们就能把艾琳娜的指控硬生生打成越权行为。艾琳娜站在红木桌前,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女人随手将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顺手挂在椅背上。里面那件修身的黑色衬衫将她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狂怒的弗兰克,仿佛在看一个在戏台上演独角戏的滑稽小丑。
“说完了吗?”
艾琳娜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渗进骨缝里的寒意。她从黑色牛皮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沉重的光盘盒,随手丢给了身边的监管局官员。工作人员熟练地将光盘塞进会议室的高清投影设备中。投影幕布唰地一声降落下来。画面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复杂的金融图表,而是一段偷拍的监控视频。背景是在多特蒙德一号训练场的地下备用机房里,青训主管霍夫曼正缩着脖子,伸手将四号高压发球机的电子对冲气压阀彻底拧死,顺带着把风速增幅拉到了最大等级。
紧接着,画面一转。那是弗兰克在苏黎世蓝海信托酒店的私人包间里,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推杯换盏。那个中年人赫然就是已经被国内警方批捕的明特国际控制人——周克。
“只要林川在风洞测试里废掉手腕,明特国际会立刻启动优先回购权。”
视频里,周克推过去一张暗金色的银行支票,声音顺着高级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一百五十万欧元,打入弗兰克理事在苏黎世的个人账户,算作青训咨询费。”
视频里的弗兰克笑得极其灿烂,伸手将支票塞进了西装内口袋。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刚才还准备出声附和弗拉克的几个老理事,此时像被迎面刺了一针,瞬间缩回了脖子,连呼吸都拼命压低。
“你……你居然派人监视我!”
弗兰克的脸颊剧烈扭曲,原本伪装出来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监视你?”
艾琳娜向前走了一步,九厘米高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踏步声。她双手按在红木桌沿上,俯下身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钉在弗兰克脸上。
“瓦格纳家族不需要一个靠卖球队养肥自己离岸账户的废物。”
关键的这句宣判从她红唇里吐出来,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冰冷。
“弗兰克叔叔,你以为你藏得很深?你联手周克试图抹黑林川打假球的那些剪辑视频,追溯到最后的服务器Ip,挂的就是你小儿子在汉堡的科技公司。”
艾琳娜站直身子,转头看向坐在首席的大理事卡尔。
“大理事,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和法兰克福反贪局的联合逮捕令已经在楼下盖章了。”
艾琳娜的声音风轻云淡,却像是一柄重锤轰在每个老人的心口。
“弗兰克私下挪用青训基金三千两百万欧元,涉嫌地下赌球分红、跨国洗钱以及恶意破坏俱乐部资产。如果理事会要继续用‘家族法案’保护他,那么十分钟后,全欧洲的体育头条都会出现瓦格纳家族被金融监管局清查的新闻。”
艾琳娜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表针。
“到了那个时候,瓦格纳集团的股票价值会缩水多少,各位叔伯比我更清楚。”
卡尔·瓦格纳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老人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般的冷酷。在世家利益面前,亲弟弟的性命和尊严,根本连一张擦手纸都不如。卡尔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弗兰克。
“卡尔!哥!我是你亲弟弟!”
弗兰克慌了,伸手想要抓卡尔的衣袖。卡尔一掌拍掉弗兰克的手,枯干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根据家族最高管理条例。”
卡尔没有看弗兰克一眼,声音沙哑:
“第二理事弗兰克·瓦格纳,严重违背家族利益,涉嫌重大刑事犯罪。”
老头子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代表理事会,正式表决——剥夺弗兰克·瓦格纳的一切理事职务与股份分红权,即刻移交司法机关处置。”
“同意。”
右侧第一位理事连忙举手。
“同意!”
“同意!”
不到五秒钟,满桌的老者争先恐后地将手臂举了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挂在艾琳娜的那份黑名单上。弗兰克瘫倒在地板上,原本精致的西装粘上了地毯上的灰尘。两名身穿深色制服的监管局人员上前,扣住他的双臂,直接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二把手拖出了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只剩下弗兰克绝望的叫嚷声逐渐远去。会议室内重归平静。阳光穿透乌云,在散落一地的账目文书上印出一片金斑。
艾琳娜走到主位的偏侧,伸手拉开了代表最高控制人的黑色真皮扶手椅。女人的修长长腿交叠在一起,优雅地坐了下来。卡尔·瓦格纳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叹息,缓缓弯下腰,将手中的权力印信推到了长桌中央。
“多特蒙德一线队……包括家族在体育产业的所有表决权,从今天起,全是你的了。”
老头子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艾琳娜伸手拿过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印信,随手丢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她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
“各位叔伯,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午后。”
女人转过身,留给这群威严扫地的老人们一个无比冷峻而高傲的背影。瓦格纳家族的时代翻篇了。从这一刻起,整个多特蒙德、乃至半个欧洲五大联赛的商业资本网,将成为那个少年最坚不可摧的避风港。没人再敢用霸王合同或者规则漏洞去要挟他。因为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已经掌控了规则本身。……
瑞士,阿尔卑斯山麓。私人疗养院外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天空蓝得像是洗过一样,积雪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林川换下了一身病号服,穿上一件舒适的灰色运动卫衣和黑色训练裤。手腕上的高弹绷带已经被拆掉,露出皮肤上几道浅浅的干细胞修复痕迹。他活动了一下五指,关节弯曲顺畅,没有任何阻滞感。
苏清月站在看台外面的过道上,正在用手机回复国内新闻社打来的第十八个采访电话。女记者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头,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久违的轻松笑容。国内的打黑风潮已经落幕,曾经踩在她和林川头上的那些毒瘤全进了看守所,连带着她之前被打压的记者证也恢复了最高级别的特派权限。
“老李刚才发微信过来。”
苏清月挂断电话,走过来递给林川一瓶矿泉水。
“星火青训基地的第一期招生报了三千多人,老头子选拔选得腰都快断了,天天在微信群里骂你甩手掌柜。”
林川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顺手在大腿上拍了拍。
“骂就骂吧,反正他打不过我。”
林川咧嘴笑了笑,神色轻松得像是个普通的二十岁大学男生。苏清月被他这句话逗得眼角弯弯,刚想再调侃两句。忽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顶级轿车在雪地里挂着排气管的轰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呼啸而来!车子甚至没来得及稳稳停在停车位上,而是在疗养院大门前的空地上拉出一条深深的刹车痕,半个车身差点撞上旁边的花坛。
车门嘭地一声被横着推开。一个穿着定制意大利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急火燎地跳了下来。男人的领带有些歪斜,手上戴着的百达翡丽复杂功能腕表在阳光下反光,脚下的纯手工皮鞋踩在泥泞的融雪里也顾不上了。欧洲第一顶级经纪人——霍尔格·门德斯!这位在世界足坛翻云覆雨、手底下掌管着几十个亿转会流水的大鳄,此刻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与从容。他手里死死拽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法务文书,满头大汗地顺着台阶一路狂奔过来。
“林!”
门德斯的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显得有些变调。苏清月本能地横跨了一步,挡在林川侧前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戒备。这个吸血鬼之前还企图用cAS禁赛令为筹码,逼林川签下长达五年的独家抽成霸王协议。林川却按下了苏清月的肩膀,拉着她退后半步。少年的眼神平淡如水,静静地看着狂奔上来的中年人。门德斯跑到了林川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男人看了一眼林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林川手里拎着的黑色训练包。下一秒。在苏清月惊异的注视下。在四周几十名追随而来的欧洲记者和疗养院保安瞠目结舌的盯视中。这个曾经掌控着半个足坛转会命脉、连豪门主席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鳄鱼经纪人。
膝盖一软。噗通!门德斯双腿重重地砸在带雪的地面上,以一种极致卑微的姿态,在林川面前单膝下跪!
“林先生!”
门德斯的声音颤抖着,在寂静的雪山空气中清晰无比:
“门德斯代理机构愿意放弃一切肖像权开发抽成!所有的商业代言分成下调至行业最低的三个百分点!”
“不仅如此!我愿意将公司名下现有的两家瑞士体育风投机构全盘注入您的个人基金会!”
“只求您……给我一个为您服务的机会!”
看台边上的几个天空体育驻留记者连手里的摄像机都差点掉了下来。快门声在这一瞬间密得像是打谷场上的稻谷。那个曾经连皇马主席都要亲自登门拜访、在转会市场上翻手为云覆雨为雨的足坛大鳄,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在帝王面前乞求恩赐的卑微仆从。林川站在台阶上方。少年的双脚平稳地踩在干燥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中年人。阳光洒 tour在他的肩膀上,拉出一道修长而冷硬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那份合同,也没有说哪怕一个字。远处多特蒙德方向的天空上,一架带有黄黑色涂装的专机正划破云层,向着苏黎世机场的方向缓缓降落。那是属于他的时代。也是全世界前锋噩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