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希尔顿酒店顶层,二十八楼的行政套房。上午十点,落地窗外的鲁尔区上空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工业烟囱吞吐着白气。套房内铺着厚重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林川靠在真皮沙发里,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加压护腕。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艾琳娜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跳动着十几家欧洲跨国企业的赞助意向草案。房门被轻轻扣响了三声。
两轻一重,节奏极为克制。艾琳娜抬了抬下巴,门锁咔哒一声被保镖从外面打开。霍尔格·门德斯迈步走了进来。这位在欧洲足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超级经纪人,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严谨的纯黑色三件套西装,皮鞋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没有拿平时寸步不离的公文包,只有一份薄薄的黑色文件夹。门德斯进门后,反手将套房的厚重木门合拢,甚至没有看坐在旁边的豪门千金艾琳娜一眼,径直走到了茶几正前方。
林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焦香味在舌尖散开。
“坐。”
林川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门德斯没有坐。这位手底下掌握着数十位顶级球星命脉、甚至能左右欧洲豪门主席选举的资本大鳄,站在原地微微欠身。
“林,昨晚威斯特法伦的录像,我看了整整五遍。”
门德斯的嗓音有些干哑,眼眶周围带着明显的青黑,那是整夜未眠的痕迹。艾琳娜滑动平板电脑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门德斯。
“门德斯先生,如果是来谈赞助抽成的,你昨天给出的百分之十八,法务部还没批。”
艾琳娜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阿迪达斯和耐克的终身竞标合同已经送到前台,我们不需要一个在中间抽走两成利润的转手掮客。”
门德斯嘴角泛起一点自嘲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艾琳娜:
“瓦格纳小姐,你手里的那些赞助草案,加起来大概值多少?三亿?还是五亿?”
艾琳娜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接话。
“耐克开出的条件,是每年两千五百万欧元的基础代言费,绑定金球奖条款。”
门德斯平静的说:
“阿迪达斯愿意给出百分之五的全球门将装备销售分成,附加条件是未来五年的肖像权独家锁定。”
林川放下咖啡杯,瓷盘发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这笔买卖亏了?”
林川抬了抬眼皮。他心里清楚门德斯的算盘。经纪人吃的是百家饭,哪怕是当世最顶尖的球星,在门德斯眼里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资产。昨天在更衣室通道里,这老头递上来的五年独家代理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百分之十八的商业抽成,还附带了一条必须由门德斯团队全权决定转会去向的霸王条款。资本家眼里从来没有图腾,只有佣金。门德斯看着林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亏了,亏得一塌糊涂。”
门德斯慢慢打开手中的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只有三页纸的文件。
“那些球鞋品牌、手表赞助商,他们现在给出的报价,是在给一个‘顶级门将’定价。”
门德斯的声音低沉下去:
“但昨晚八十五分钟之后,站在球门前面的不是门将。”
“那是神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德斯做出了一个让艾琳娜握紧平板电脑的动作。这位在欧洲各大豪门董事会面前向来挺直腰杆、不可一世的葡萄牙巨鳄,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了羊绒地毯上。他跪在林川的茶几前,脊背微躬,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文件,将白纸黑字的条款递到了林川眼皮底下。套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窗外微弱的风声。艾琳娜的指甲不自觉扣紧了平板电脑的外壳。
“门德斯,你这是演哪一出?”
林川没有去接那份文件,身子往沙发后背靠了靠。
“老板,这是放弃全部经纪抽成的终身服务合约。”
门德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没有半点屈辱,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我不需要佣金,哪怕是一分钱的转会提成、代言抽水,我全额放弃。”
“未来二十年,我旗下所有的法务团队、政商公关资源、跨国税务通道,全部无条件为您个人服务。”
“我甚至不需要管理费。”
门德斯双手托着文件,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唯一的诉求,是成为您商业帝国的总管。”
“能作为您的仆从见证神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艾琳娜呼吸停滞了半秒。放弃全部抽成。这意味着门德斯要把整个波尔蒂芒斯集团最核心的法务与商业运作机器,白送给林川当垫脚石。对于一个每年靠球星抽成入账数千万欧元的吸血鬼来说,这种条款无异于自断双臂。林川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算计,只有一种狂热的执念。
林川知道,像门德斯这种把金钱游戏玩到顶峰的人,钱已经不再是终极目标。他们渴望的是亲手缔造一个超越时代的图腾,一个能把国际足联、各大豪门和全球资本全踩在脚下的绝对主宰。林川伸出右手,搭在膝盖上。黑色的加压护腕衬得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门德斯低下头,俯下身子,极其虔诚的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林川的手背上,嘴唇在粗糙的护腕布料边缘轻轻印了一下。这位欧洲第一经纪人的傲慢与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自己碾得粉碎。
“起来吧。”
林川抽回手,顺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条款简单到了极致:林川享有个人全部商业开发、肖像权、转会决断权的绝对主导权,门德斯团队仅作为执行方,享有零分成特权,违约金设定为一个无法计量的天文数字。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附带了一份资产整合评估表。门德斯站起身,拍了拍裤膝上的褶皱,脸上的卑微迅速收敛,重新换回了那副精明强干的商业巨鳄姿态。
“昨晚比赛结束后,我利用明特国际在瑞士冻结的资金缺口,反向收购了他们在欧洲的三家体育基金。”
门德斯从怀里掏出一支定制钢笔,递给林川:
“加上阿联酋王室财团刚刚通过苏黎世银行发来的联合注资意向,以您为核心的体育资产管理平台,首期估值已经越过了一百一十亿欧元大关。”
“一百一十亿。”
艾琳娜看着平板上同步更新的股权架构图,低声念出了这个数字。在这个资本横行的足坛,哪怕是皇马或者曼联这种百年豪门,俱乐部总估值也不过五六十亿欧元。而现在,围绕一个二十岁门将构建的个人资本矩阵,在尚未完全开发的情况下,就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林川拔开笔帽,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特种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国内那边,处理干净了?”
林川把签好的合同扔在茶几上。门德斯接过合同,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回内衬口袋,眼神里透出一抹凶光:
“周克买的今天早上回国的机票,但在法兰克福登机口被联邦警察扣下了。”
“洗钱、跨国商业诈骗、伪造司法材料。”
门德斯冷笑了一声:
“他在德国的监狱里至少要待上八年。至于国内那两家涉案的俱乐部,足协内部的调查组今早已经进驻,王建国的所有海外离岸账户被全部穿透冻结。”
林川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变凉的咖啡,一口喝干。那些曾经试图把他碾碎在泥泞里的肮脏黑手,如今连走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收拾东西。”
林川站起身,扯了扯连帽衫的下摆:
“该去机场了。”
十分钟后。多特蒙德全队的大巴车缓缓驶出酒店地下车库。车厢里放着重低音的摇滚乐,胡梅尔斯正拿着一副扑克牌跟罗伊斯大呼小叫,卡尔·穆勒坐在后排,两条腿翘在前座的靠背上,嘴里嚼着汉堡。看到林川走上车,穆勒立刻把汉堡塞进嘴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林!快来看这个!”
穆勒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法国《队报》的即时头条。伊布在赛后发布会上低头认输的照片被放到了最大,配文是一行刺目的法文大字:《王子公园的审判日:上帝承认球门被焊死》林川扫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扔回穆勒怀里。
“少看点垃圾新闻,次回合你跑动距离要是低于一万一,回更衣室自己领罚。”
穆勒缩了缩脖子,咧嘴嘿嘿傻笑。大巴车穿过鲁尔区的平原,一路向西疾驰。三个半小时后。多特蒙德的黄色大巴越过法德边境,正式驶入了巴黎市区。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香榭丽舍大道的林荫路上。原本喧闹的车厢,在驶过协和广场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胡梅尔斯手中的扑克牌掉在了地上。京多安摘下了耳机,整个人贴在了车窗玻璃上。林川转头看向窗外。整座巴黎的街头,从老佛爷百货的巨幅外墙曲面屏,到塞纳河畔的商业广告大屏幕,甚至连沿途公交站台的数字灯箱上。全部的商业广告都被强行切断。数十块高清巨幕上,正在以极高的帧率,全天候、无死角地轮番播放着同一段慢动作特写。
画面中,暴雨倾盆。林川站在球门正前方,双眼紧闭,右臂在毫秒之间抬起,将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炮弹稳稳扣在掌心。巨幕的下方,打着一行法文与中文双语滚动的猩红标语:《终极防线降临巴黎》街道两旁,无数驻足的巴黎市民和球迷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闭着双眼的年轻门将,整条街区落针可闻。多特蒙德的大巴车,就在这片遮天蔽日的个人神迹投影中,缓缓碾过巴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