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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坡下那二十来号人,脑子里噼里啪啦响得跟算盘珠子打架似的。

新面孔不少,老面孔也有几个。赵大领头跪了一地,那阵仗跟上朝似的。李平安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仅限于不好意思了三秒钟,毕竟被人跪着的感觉,说实话还挺上头的。

“都起来......都起来,别跪了。”他摆了摆手,顺手把赵大拽起来,“我这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庙的,跪着像什么话。”

赵大连忙回头招呼:“掌柜的说了,都起来!”村民们这才稀稀拉拉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泥,眼神里那股子敬畏劲儿一点没减。

李平安扫了一圈人群,注意到人群边缘杵着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身量极高,脸上横着一道刀疤,背着一张跟他差不多高的大弓,站那儿跟一尊铁塔似的,一看就不是单纯来买盐的。但他没急着招呼那刀疤脸,先把这些赵家村的老顾客伺候好了再说。

他转身回店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跟变戏法似的,半箱精盐往脚边一放,接着白糖、大米、酱油、大豆油、方便面、味精,还有一盒花花绿绿的一次性打火机,在店门口一字排开。那阵仗,跟超市搞促销活动似的,就差拉个横幅写上“开业大酬宾”了。

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他们这辈子见都没见过,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瞅,像一群探头探脑的鹅。

李平安撕开一袋白糖的封口,朝赵大招了招手:“赵大,你过来,沾一点尝尝。”

赵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沾了几粒白色结晶,放进嘴里咂吧了一下,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甜……好甜!”

“这叫白糖。炒菜能提鲜,兑水喝能补力气。”李平安把敞口的糖袋子往前递了递,“都可以尝一点。”

村民们一下子就按捺不住了。昨天那个黑脸汉子第一个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刚进嘴,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娘诶……这玩意儿比蜂蜜还甜!”

旁边一个年轻人尝完,激动得立刻去掏怀里的碎银,结果被赵大一把按住手腕:“猴急啥?听掌柜的说完话!”那语气,跟他已经是李平安的关门弟子似的。

李平安笑了笑,又拿起一瓶酱油拧开盖,往自己掌心倒了一滴,舔了舔:“这是酱油。做菜用的,提鲜的。”

他把瓶口递给赵大。赵大学着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先是皱起来,随后又舒展开来:“有点咸……但怪香的!”

“炖肉的时候倒一点,连盐都省了。”李平安放下酱油,顺手拎起那桶五升装的食用油晃了晃,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看着就很贵,“炒菜的油。你们平时熬猪油是吧?这是豆油,炒出来的菜颜色亮,味道香。”

赵大凑上去闻了闻,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村民重重点头:“是油!真真儿的清油!”那表情,跟他已经成了首席品鉴官似的。

轮到方便面的时候,李平安直接撕开一包。那面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他用手掰碎,分给前排的人:“这东西叫方便面。干嚼又脆又咸,用滚水泡三分漏,连汤带水吃下去,一包能顶个半饱。”

黑脸汉子接过一块面饼碎,嘎嘣嘎嘣嚼了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好吃好吃……”那架势,要不是赵大在旁边盯着,他估计能冲上去把整包面抢过来。

最后,李平安拿起一个打火机。

他什么都没说,大拇指一摁,嚓!

一簇幽蓝的火苗在夜风中跳了出来。

前排的村民齐刷刷往后倒退了半步,有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嘴里念叨着“仙法仙法”。

“这叫打火机,生火用的。”李平安松开手,火苗熄灭,他把打火机往盒子里一扔,动作随意得跟扔一块石头似的,“一个能点几百次火,比你们的火折子好用。”

展示完毕。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正式公布物价:“精盐,一钱银子三袋;白糖,一钱银子一袋;方便面,一钱银子一袋,里头有五小包面饼;酱油,一钱银子一瓶;豆油贵一些,三钱银子一小瓶。”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转:“凡是买了东西的,送一瓶水,或者送一个打火机,自己选。”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差点掏钱的年轻人第一个挤上来,把碎银子往桌上一拍:“掌柜的,俺要三袋盐!要打火机!”

李平安过了一下秤,一钱多一点,够数。他递过三袋盐,顺手放了一个打火机在上面:“拿好。”

后生抱着盐和打火机退到一旁,嘴咧得跟瓢似的,那笑容灿烂得能照亮半边山坡。

昨晚来过的中年妇人走上前来。她今天没拿鸡蛋,而是解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倒出一小块碎银:“掌柜的,俺……俺想要一袋糖,还有那个打火机。”

李平安收了银子,递过去一袋白糖和打火机。妇人连连道谢,把糖揣进最贴身的怀里,那动作跟藏传家宝似的。

交易一条龙地进行着。盐依然是硬通货,但也有几家咬了咬牙买了一袋糖或者一瓶酱油。那几个拿到打火机的村民,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跟小孩得到了新玩具一样。

这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走上前来,掌心里捧着一块刚好一钱的碎银子,手都在哆嗦:“掌柜的……俺想换一袋糖,给家里的孙子尝尝鲜。”

李平安接过银子,递上糖。他看了一眼老汉那身打满了补丁的衣裳,那补丁摞补丁,颜色深浅不一,估计穿了二十年。他略一沉吟,又从盒子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塞进老汉手里。

老汉手一抖,差点没接住:“掌柜的,俺……俺没买这法器……”

“送你的。”李平安压低声音,“回去若是觉得好用,多帮我向其他村的亲友宣扬宣扬就行。”

赵大在旁边赶紧提醒:“叔,按那个疙瘩,能出火!”

老汉试探着大拇指一压——嚓!火苗蹿了出来。老汉激动得浑身直抖,赶紧松开手把火灭了,然后把打火机视若珍宝般贴身收好,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走路的步子都在飘。

赵家村的人基本换完了。那个刀疤汉子这才大步走上前来。

他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折叠桌前,微微抱拳:“俺叫刘铁柱,刘家寨的猎户。”他往身后侧了侧头,“这是俺兄弟,刘二柱。”

刘二柱立刻把肩上扛着的一大捆东西卸在地上。草绳解开,里面是几条肥瘦相间的风干腊肉,还有两只剥了皮、处理得干净利落的风干野兔。那腊肉色泽红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刘铁柱又从腰间解下褡裢,倒出散碎银子放在桌边,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俺们出门急,没多带银钱,这还是昨儿进城卖皮子的钱,有个二两银子。这腊肉和野味都是自家弄的,本来是打算在赵家村换点东西的。掌柜的,您掌掌眼,看这些加起来能换多少东西?”

李平安低头看了看那几条腊肉和野兔,肉质紧实,风干得极好,闻着有一股烟熏的香味。他蹲下身,用手捏了捏腊肉的硬度,又凑近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