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峰在旁边忽然开了口。
这位老大扶了扶黑框眼镜,语气一本正经,但眼睛里全是坏事的光。
“李平安,你不会是当年分手之后,性格都变了吧?”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郑峰呲牙一笑,低头继续喝可乐。
“你呢?”
李平安把目光转回许思柔,“现在怎么样?”
“在一家公司做市场,还行,有升职的可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透着一股认真生活的劲头。
“那挺好。”
李平安是真心觉得好。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许思柔的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自然到李平安毫无紧张感。
“太忙了,哪有时间,你呢?”
“前段时间刚......我不信周洋没告诉过你。”
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又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登场”了。
深灰色休闲西裤,黑色polo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腕上一块皮带手表,他的头发用发蜡打得根根分明,右手食指上转着一把车钥匙,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金属logo。
这身打扮放在同学聚会上,不像是来叙旧的,像来开年会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圈全场,对好几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朝李平安这桌快步走过来。
“不是说了要一起来吗?你都不等我就自己先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是看着许思柔的,语气亲昵,音量不小,整张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其他的同学本来就在旁边吃瓜,现在发现居然要加戏了,立马将瓜子花生拉到面前。
然后西裤男转过头来,看见了李平安。
“哟,你也来啦。”
这人叫陈柏宇,大学时追过许思柔的公子哥,脸上挂着一种“好久不见”的夸张笑容,但眼尾和嘴角的肌肉是绷着的。
“咋的啦,不会还想旧情复燃吧?”
陈柏宇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把车钥匙转得更勤快了,像是在转一个看不见的风火轮。
“你既然都分了,就别再想了,现在我在追她。”
这句话是冲李平安说的,但眼睛看的是许思柔,像是在宣布主权。
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有人假装低头吃瓜子,有人换了个座位凑近一点吃瓜,包间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了两度。
许思柔先开了口,语气冷了几分。
“陈柏宇,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和李平安聊会儿天,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再说了,我又没答应你。”
陈柏宇脸上的笑没掉,反而更大了,他转过头看向李平安。
“我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咱们班上以前就你学习最好,现在回老家开小超市,也太屈才了吧?”
啪。
郑峰把杯子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李平安伸手想拉他,没拉住。
“陈柏宇!你他丫看不起谁?”
郑峰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黑框眼镜都气歪了半寸,“你混得再牛,那也是靠你爸!要是没你爸,你指不定能混成什么样。”
陈柏宇把另半张脸转过来,嘴角勾着,语气却没面上那么轻松。
“我靠我爸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也靠啊,能靠也是本事。”
全桌的人都停了筷子,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李平安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慢,不像是要发作,更像是站起来活动一下,他绕到郑峰前面,用身体把他和肩膀隔开。
然后看着陈柏宇,嘴角微微上扬。
“从小就听说,同学会就是炫富现场,怎么我们班不炫富,改炫爹了?”
陈柏宇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其他的同学听了都捂嘴偷笑。
李平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放到许思柔旁边,然后双手按在陈柏宇肩上,把他往下一压。
“来来来,坐下坐下。”
陈柏宇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回了椅子上。李平安顺手把桌上的餐巾纸盒往旁边推了推,空出半块位置,然后自己坐到了许思柔旁边。
“你想追她,就好好追,别拿我当垫脚石,你不踩我,就显不出你好是吧?”
李平安看了陈柏宇一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追女生都没点自信,还不如养只猫。”
然后李平安转向许思柔,仍然面带微笑:“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坐我旁边,聊聊天。”
说完又看回陈柏宇,指了指斜对面的空位:“忘了那是周洋的位置。你要不往那边挪一挪?”
陈柏宇脸色铁青,手还攥着车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坐这儿。”
李平安点点头,也不生气。
“行。那你一会儿跟周洋商量。”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往上翘了翘,“对了,追女生这件事,我给你传授个经验,女生喜欢安静沉稳的男生。”
说完,朝对面几个女同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信你问她们。”
陈柏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几个女生集体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攒了十年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加油追,我看好你。”
李平安冲他点点头,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陈柏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你看好……”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许思柔坐在李平安旁边,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轻轻抖,她往李平安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你好坏啊。”
我们都分了这么久了,他还把我当成假想敌。
许思柔往右偏了偏,看向陈柏宇。
“以前你就说不过他,我还以为你这两年练出来了呢。”
陈柏宇哼了一声,不和李平安说话了,但他也没走,就坐在那儿,拿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可乐,偶尔和许思柔说几句话。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碗碟和杯中酒,忽然有些出神。
从许思柔进门开始,就没怎么激动,不管是陈柏宇的挑衅,还是郑峰的拍桌,李平安都没有真正动过情绪。
倒不是李平安脾气变好了,而是这些豪车、工作、体面,还有那点小心思,和他在位面世界里经历的事情比起来,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想起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断崖上端着步枪,看着一只只二阶哥布林在弹雨中轰然倒下,
想起江禾的父亲,一个废土猎人,在他面前站得笔直,说“老板,以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想起莉奈扑在他怀里,哭得整条尾巴都在地上打滚。
如果是在半年前,陈柏宇刚才那番话,李平安大概率会脸红,会坐立不安,会整场饭局都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句“开超市,屈才了”。
但今天没有。
李平安只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恍惚,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境悄然的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