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平安是被压醒的。
他闭着眼，觉得胸口又闷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灯，墙纸，挂画，完全没印象。再一低头，一个脑袋正靠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身。
女生的脑袋。
他差点叫出来，硬是咬着牙把声音咽了回去。
是许思柔。睡得正沉，呼吸轻而均匀，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把他压得死死的。
李平安整个人僵住了。他动了动脚趾，才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一条腿还挂在茶几边沿。他拼命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头一阵阵闷痛，像被人拿锤子敲过。
然后惊喜的发现自己......断片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像拆弹一样，一点一点从许思柔身边抽离。最后抓着沙发沿，轻轻地翻到地上。又从旁边扯过一个抱枕，慢慢垫到她脑袋下。
没醒。睡得很沉。
李平安蹲在地上喘了几秒，才站起来，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罐，外卖盒，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鸭脖，这应该是周洋家。
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里面一张大床，挤着三个大男人。光线很暗，但足够他看清那副惨状。
郑峰仰面躺着，眼镜已经歪到太阳穴上。周洋横过来，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头倒挂在床边，头发像被龙卷风刮过。最离谱的是许浩，蜷在郑峰腿边，两只手抱着郑峰的小腿，脸贴在上面，睡得正香。而郑峰那条小腿上，隐隐约约有几道牙印，还反着光，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李平安默默摸出手机，拍照。一张不够，又拍了一张。
他把照片发进四兄弟微聊群里。很快，房间里响起三声消息提示。
他退出来，钻进洗手间洗了个澡。水声哗哗响，身上那股隔夜酒味总算淡了点。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套在丧尸位面酒店服装店里收的休闲服换上。衣服料子不错，版型也正。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
走出来时，许思柔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茫然。看见李平安，先是一愣，然后问：“这是哪儿啊？”
“周洋家。”李平安压低声音，“昨晚都喝多了。他们仨在卧室，还睡着。茶几上还有酒罐，估计到了这儿又喝了一轮。”
“昨天……发生什么了？”许思柔揉着太阳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我也不记得了。”李平安说。
“你睡哪儿了？”她忽然问。
李平安眼皮都不眨地指了指对面那张小沙发：“那。”
许思柔看了看小沙发，又看了看自己睡的这张，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洗脸巾能借我用用吗？”她问。
“可以。那张是新的。”李平安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递给她。
许思柔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有多余衣服吗？我这身穿着难受。”
“有。可能有点大。”
“没事，总比没得换好。”
李平安从包里翻出另一套，递给她。她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趁她洗漱，李平安又推开卧室门。床上那三个，睡姿又换了。周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只留一只手还搭在床沿。许浩整个人横过来，脑袋塞在枕头下面。郑峰侧着身子，一条腿搭在许浩背上，另一条腿吊在床下。
李平安举起手机，又是咔嚓一张。
消息提示音响了。
郑峰被吵醒了。他先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会儿天花板。过了几秒，他忽然感觉不对。
谁在啃我的腿？
他撑起头，往下一看。许浩还抱着他的小腿，嘴巴贴在上面，口水糊了一片，牙印若隐若现。
“我擦！！你真啃啊！”
郑峰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周洋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腿，另一只脚从许浩身子底下抽出来，顺势一蹬，直接把许浩踹出去半米。
许浩醒了。他抱着被子，一脸发懵：“我在哪儿？我是谁？你在干嘛？”
周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别吵……再睡会儿……”说着一只胳膊横过去，正好把快滚下床的许浩捞了回来。许浩本来就晕，被这么一搂，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回头就是一脚，把周洋踹到了床头。
周洋这回醒透了。
“谁打我！”他猛地坐起来，左右乱看，目光落在许浩身上，“好小子别跑。”
话没说完，他也愣住了。三兄弟赤着脚，衣衫不整，挤在一张被蹂躏了一整夜的大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三张脸从愤怒到茫然，再从茫然到某种不可言说的沉默。
周洋双手抱住自己肩膀：“你们俩怎么在我床上？”
郑峰没接话，抬手朝门口一指。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李二，你拿手机拍什么呢？”
李平安靠在门框上，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仨，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是生活的搬运工。”
许浩已经摸到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四兄弟微聊群里，消息一排排弹出来。点进去一看，全是刚才的床照。角度刁钻，画质清晰，还有一张是许浩抱着郑峰小腿流口水的特写。
他把手机转过去。郑峰和周洋凑过来一看，三张脸同时变了颜色。
“你居然还发群里！”
三人从床上弹起来，朝李平安扑过去。李平安转身就跑，但客厅就那么大，没两步就被按倒在沙发上。周洋动作最快，趁许浩和郑峰压住李平安的空隙，一把抢过手机。他快速滑动屏幕，把群里的照片和手机相册里的原图删了个干净。
“好了。”他长出一口气，“证据清除。”
郑峰听完，拍了拍李平安的后背：“继续弄他。”
四人又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浴室门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拖鞋，上身套着一件长得盖过大腿的白色短袖衬衫，两条腿又直又白，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素颜。她看着沙发上扭在一起的四个男人，愣住了。
郑峰先反应过来：“这是谁？”
许浩：“哇，好看。”
周洋：“我家怎么有女人……不对，许思柔，你怎么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