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机闹钟那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音在大脑皮层炸响时，李平安正沉浸在一个宏大梦境中。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超市天花板那略显斑驳的白灰上定格了三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折叠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揉了揉脸，关掉闹铃，李平安抹了一把脸，凉水扑面而来的刹那，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李平安在街角的早点摊机械地对付了一顿早餐。
两片金叶子静静地躺在软布里。这种带有强烈手工锤炼痕迹、色泽略显暗淡的古老金饰，散发着一种冷冽而沉重的质感。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揣进背包内侧最隐秘的拉链口袋。骑上那辆电动车，穿行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到了金鑫珠宝店，店门刚刚开启，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新剂的味道。王师傅正守着一杯豆浆慢条斯理地撕着烧饼，抬头看见李平安，眼中闪过一抹老辣的精光。
“小伙子，又是你啊。今儿又带了什么压箱底的宝贝？”
李平安没有废话，拉开拉链，将那两片金叶子轻轻搁在了玻璃柜台上。
“王师傅，您给掌掌眼。”
王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姿态瞬间变得专业而肃穆。他拿起放大镜，在金叶子的边缘反复摩擦，又伸出指甲在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轻轻一刮。
“金叶子，老工艺。虽然纯度不算顶尖，但这种手工锤炼的火候，现代机器仿不出来。”王师傅将其放在电子秤上。
数字跳动：6.7克。
“六成多，不到七成的成色。这种老金子，圈子里收的话按八百一克。总共五千三百六十块，我给你凑个整，五千四。”
李平安面色平淡，内心却如翻江倒海。
这两片金叶子，在那边折抵银子一共十钱。按银价算，撑死不到二百块。可换成金子，直接翻了将近三十倍。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心要换金子。
“行。”
王师傅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五十四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李平安接过钱，数了一遍，装进背包内侧的拉链口袋里。从金店出来，他骑上电动车直接回了镇上。
回到镇上的超市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正式开门营业后，生意平淡得一如既往，几个街坊来买了些柴米油盐，甚至还有人因为一毛钱的差价跟他磨了半天牙。
李平安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涌起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快到中午时，手机屏幕亮了。
“平安，妈炖了排骨，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李素芬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温情。十二点过，她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稳稳停在店门口，布袋里装着两个不锈钢保温饭盒。
折叠桌在店门口支起，排骨的酱香味随着热气瞬间在后街扩散。
“今天做得多，咱俩一起吃。”李素芬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放在儿子碗里。
李平安埋头吃着，听着老妈絮叨着镇上那些琐碎的消息。
“超市生意咋样？”李素芬扫了一眼货架。
“还可以，每天都有进项。”李平安回答得有些含糊。
正说着话，对面修车的老周晃悠过来。“老板娘来了啊。”他冲李素芬点了点头，又对李平安说，“拿包烟。”李平安从货架上拿了包红塔山递给他。老周扫了码，把烟揣进兜里，又晃悠回去了。
李平安看着他走远，靠在门框上。“像我们这种小超市，做的就是街上的生意。不像前街那个万家福，又是打折又是满减，感觉要把整个镇上的生意都给包圆了。”
“人家是大超市，咱不跟人家比。”李素芬说，“你把店守好就行。”
李素芬拎起布袋准备走。李平安叫住她。“妈，等一下。”他转身走进店里，从收银台旁边的泡沫箱里把剩下的十来个鸡蛋拣出来，装进塑料袋里，拎出来递给李素芬。
“这是同学从老家寄来的。说是土鸡蛋。我在店里做不方便，你拿回家吃。”
李素芬接过塑料袋，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鸡蛋。
“你这同学咋只寄十来个？多稀奇啊。”
“本来有六七十个，放在店里被客人们抢光了。这不，最后剩下这几个，我就想留给你。”
李素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鸡蛋装进布袋里，挂在车把上。“好好吃饭，别省。”
“知道了。”
李素芬骑着自行车走了。李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然后回到店里。
下午的生意平平淡淡，卖了大概一百多块。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拿计算器摁了几下。如果每天营业额都在一百五左右，一个月四千五，除去进货成本和房租，基本上没挣什么钱。前街的万家福不停做活动，把这镇上本来就不多的客流量全吸走了，留给后街的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街坊。他看着门外空荡荡的马路，这后街真是人烟稀少。
傍晚的时候，孙婶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小李，上次那个鸡蛋还有没有？”孙婶手里还拎着个包，进门就问，“家里来朋友，我拿那土鸡蛋炒了个番茄炒蛋。筷子都抢掉地上了，追着我问鸡蛋哪买的，非要我帮他们带几斤。”
李平安听了，直翻白眼。刚让老妈把鸡蛋拿回去，回头客就来了。
“婶，今天您来晚了。”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最后几十个让人全买走了。要不您留个电话，我到货了给您打电话？”
孙婶想了想，觉得留电话也行，报了个手机号。李平安在进货单背面记下来。孙婶又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白糖，付了钱，拎着包走了。
送走孙婶后，李平安坐在收银台后，土鸡蛋这东西倒是能卖，就是数量太少形不成规模。回去跟赵大说一声，让他在村里统一收，每家都有几只鸡，每天攒几个蛋，集中起来就够卖了。不然一家几个零零散散的，没法交易。
超市一直开到晚上十点。中途来了几个年轻人买了方便面，还有人进来买了几包烟。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动静。
后街已经没有行人了。路灯半明不暗的。
李平安握住把手，用力下拉。
“隆隆——”
门关上了。
他走到收银台前，点开了那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系统界面。固定坐标列表里，那个名为“末日废土”的新条目正发出危险而诱人的红光。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灰黄色的天空、那支在空气中静止颤抖的铁镞箭，以及那个戴着护目镜、眼神犀利的废土猎手。
废土位面缺水、缺粮、缺文明。
而他在现实位面的一箱矿泉水、一袋压缩饼干，到了那边会换回什么？
晶核？废金属？还是别的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他还没想好。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来交易。
他站在那儿思考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今天先不去这个位面了。”
他伸出手指，点开了古代位面的固定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