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自动打开，李平安绕过柜台来到超市门口。
荒草地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熟悉的泥土和草叶气味。他往坡下扫了一眼，靳斩带着两个护卫站在歪脖子树下，刘铁柱身边多了个背弓的生面孔，手里还提着一只活兔子，猎户肩上搭着一挂腊肉。赵大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着一个中年人，那人坐在地上，背篓滚在一边，满脸惊魂未定。
李平安走出门口，朝坡下打了个招呼。靳斩抱拳回礼，刘铁柱扬了扬手里的兔子。赵大把孙掌柜搀起来，帮他拍了拍长衫上的草屑。
“掌柜的，这位就是孙掌柜。”赵大扶着人往上走了几步，“刚才店铺出现的时候，他没坐稳。”
李平安朝孙掌柜点了点头。“孙掌柜，让你这么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孙掌柜连忙拱手，声音还有些发颤。“不敢不敢，能见到李掌柜，是孙某的福气。”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忍不住又往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瞟了一眼。刚才那座房子凭空出现的时候，他吓得连人带篓翻倒在地，到现在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和气，跟想象中的神仙完全不一样。
李平安笑了笑，目光扫过刘铁柱脚边那只蹬着腿的兔子和猎户肩上的腊肉，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吃晚饭了没？要不咱们边吃边喝边聊。”
众人愣了一下。古代人一天只吃两顿，晚饭早在天黑前就吃过了。这个时间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宵夜的点，但对他们来说，是准备睡觉的时辰。可李平安今天心情特别好，白天刚把两片金叶子卖了五千多，上次刘铁柱那根野山参也赚了一笔，想着自己就给了人家几袋盐，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今天看到刘铁柱带了野味来，忽然就想请大家吃顿饭。
靳斩和刘铁柱对视了一眼。赵大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吃过了”，但那个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客气。众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想说吃过了，又怕说吃过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毕竟昨晚那碗方便面的味道还在舌尖上留着。嘴上说着吃过了，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店铺里瞟。
李平安也没在意，从店里搬出折叠桌撑开，又把四把折叠凳拎出来摆好。凳子只有四把，靳斩坐了一把，孙掌柜被赵大扶着坐了一把。刘铁柱把凳子往赵大那边推，赵大直接把自己的背篓翻过来扣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
“我就坐这个，别客气。”
李平安转头看向刘铁柱脚边那只兔子。“那兔子你能处理一下吗？”
刘铁柱点头。“没问题。”
“跟我进来。”李平安转身进店，刘铁柱跟在后面。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发光的房子。货架上的商品花花绿绿，包装袋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日光灯光照得店里亮如白昼，比从外面看起来更震撼。他站在过道里，眼睛不知道往哪放，调味品区堆满了新补的盐，白糖装在玻璃罐里，酱油瓶在货架上排了一整排，方便面的红色包装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些东西他叫不出名字，但每一样都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平安在洗手间接了一桶水，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拿着。”他把水桶递给刘铁柱，又顺手递了一个塑料筐。然后走到仓库小房间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口锅、一块菜板和一台户外用的小型燃气炉。
出了店门，他在折叠桌上铺了一张隔热防火垫，把炉子放上去，啪地点着了火。然后转身进店，从货架上拿了一块火锅调料，又看了看柜台前的一箱矿泉水，朝门口喊了一声：“寨主，方便搭把手吗？把这箱水搬出来。”
靳斩二话没说站起来，进屋搬起矿泉水箱就往外走。他的两个护卫蹲在坡下，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压低声音说：“寨主平时谁敢指挥他……”另一个赶紧嘘了一声，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坡上瞟。靳斩把水放在桌腿旁边，又坐回折叠凳上，脸上的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李平安往锅里倒了几瓶矿泉水，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开始冒热气。他把火锅调料拿起来，刚准备往里掰，手忽然停在半空中。他转头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几个人也都在看着他。
“你们怕辣吗？”
没人回答。赵大看了看靳斩，靳斩看了看刘铁柱，刘铁柱挠了挠头。
“辣是什么？”赵大问。
李平安想了想，从柜台里摸出一把小刀，把火锅调料切了三分之一，丢进锅里。暗红色的油块在沸水里慢慢化开，一股麻辣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出来。“就这么点，应该没问题吧。”他自言自语。
他把刀放下，转向孙掌柜。“孙掌柜，第一次见，一会儿边吃边聊。”又说，“您是开酒楼的，酒量应该没问题，喝一杯？”
没等孙掌柜回答，旁边的靳斩先来了精神。“是昨天那种白酒吗？”
李平安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看来你昨天没喝够。”他转身进店，拿了几瓶小白酒和一摞纸杯出来，搁在桌上。
锅里的火锅汤底已经彻底化开了，红亮的油花在沸水里翻滚，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味道，顺着夜风一阵一阵地飘出去。这种香味是在座所有人都没有闻到过的。赵大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刘铁柱那只活兔子还没下锅，光闻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靳斩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孙掌柜也在看那口锅。他做酒楼二十年，闻过的香料不下几十种，但这种味道他从来没有闻过。不是酱香，不是卤香，是一种浓烈的、刺激性的香气，闻着就让舌头不自觉地分泌唾沫。他刚才摔了一跤，对店铺凭空出现的神迹还心有余悸，但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店里进进出出，搬桌子、点炉子、切调料，忙前忙后的样子不像是神仙摆架子，倒像是老友家里请客。他甚至有点恍惚，刚才那座房子凭空出现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神仙降临了。可现在坐在这里，闻着火锅的香味，看着那个年轻人问大家怕不怕辣，那种敬畏和恐惧不知不觉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孙掌柜？”李平安又问了一声。
孙掌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好，好。”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机械地应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