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交代完了事情,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莱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要找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如果是小镇上的冒险者,我可能认识。”
“他们一共四个人,队长叫凯伦,瑟拉是弓箭手。”
莱雅和希希迪亚对视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层确定。
“瑟拉,我和他一起练过箭,和他们小队还挺熟的,不过......”
她顿了顿,“他们昨天应该接了讨伐哥布林的任务,已经出发了,不在小镇。”
不在小镇。
李平安一只手按在脑袋上,脑子里快速闪过凯伦那张热血冲动的脸,然后是莉奈那条紧张时会缠在腿上的尾巴,伊索拉指尖萦绕的淡青色水光,瑟拉靠在树干上沉默擦拭弓弦的样子。
三个女生,一个男生,一支低阶小队,他们接的讨伐任务,目标是一群处于繁殖期、倾巢而出、见到女性就掠的哥布林。
“他们真够勇的。”
李平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担忧的东西。
哥布林掠夺女性,凯伦小队里有三个女生,这三个女生在哥布林眼里不是战斗单位,是目标,是重点攻击对象,是倾巢而出也要抢回去的“资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脑勺像被人拍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那种“不行,得赶紧”的冲动。
“既然都认识,那就别客气了。你们去找客栈休息,我现在去找他们。”
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钱不够的话去酒馆找娜米亚借,我回来还她。”
说完人就跑出了广场,跑过了石板路,跑出了小镇的栅栏门。
身后隐约传来希希迪亚的声音。
“他一个人去找人?就拿根木棍啊?”
小镇外面是大片的田野,再远一些是稀疏的小树林,更远处起伏的丘陵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轮廓。
天很高,云很白,风吹过草地的时候掀起一层一层的绿浪,空气里有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南边,刚才说克尔村在南边,南边是哪个方向?
太阳的位置告诉李平安大概是那边,但他还是拦了一个路过的村民确认了一遍,村民指了指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说往那边走一个多小时就到。李平安道了声谢,朝着南方跑了出去。
李平安开始跑。
不是冲刺那种跑,是匀速的小跑,步幅不大但频率很快,跑了大概十分钟,换成快走,走五分钟再跑。
李平安在心里默默计时,以前这么跑早就开始喘了,今天喘还是喘,但喘得不那么凶,呼吸的节奏能稳住,腿也不像以前那样跑一会儿就发酸,不知道是不是兔肉的关系,每天半斤,今天是第二天,按照系统的说法连吃十天才会见效。
才第二天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跑了这么多天废土练出来的。
管他呢,能跑就行。
路上偶尔遇到往回走的冒险者,有的人互相搀扶着,有的人独自拖着武器,武器头上还滴着哥布林的血。
李平安每遇到一拨就问一次方向,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跑错,继续往南”,他不敢跑偏,在这种地方跑偏了就不是找不找得到人的问题,是自己也会变成需要被找的人。
在问了不知道第几拨人之后,终于有两个冒险者给出了凯伦他们的信息。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冒险者,男的手臂上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用撕下来的斗篷布草草裹着,女的扶着他,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女冒险者听李平安提到凯伦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凯伦他们,昨天跟他们一起推进的,他们救了我们两次,第一次是被包围的时候他们从侧翼冲进来,第二次是我们队长受伤之后他们帮忙断后。”
男冒险者补充道:“他们应该还在那边,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李平安手里的长木棍上,顿了一下。
这根木棍是上次凯伦给李平安的,大概一人高,粗细刚好一手握住,本来是想当登山杖用,就一直拎着。在别人眼里看来是武器,却连铁箍都没有,连削尖都没削尖,就是根地上随处可见的树枝。
“你就拿这个去战斗?”
男冒险者提问不是嘲讽,是关切,是那种“我见过太多送死的人,不想再多一个”的语气。
李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正准备说“这个就是做做样子的”,对方已经松开扶着同伴的手,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了过来,匕首不算新,皮鞘上有磨损的痕迹,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但刃口擦得很亮,看得出是经常保养的。
“把这个拿上,总比木棍强,要是找不到他们,别逞能,赶快撤回来。”
李平安接过匕首,皮鞘还是温的,带着对方体温,他和这个人素不相识,从见面到此刻不超过两分钟,对方居然把自己的副手武器给了他,李平安把匕首别在腰间,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了。等回小镇请你喝酒。”
然后继续往南跑。
克尔村离小镇步行一个多小时,这个距离在主世界开车踩一脚油门就到了,一脚不够就多踩几脚,但在勇者位面,没有机动车辆,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马车和牛车,而这两种交通工具大部分时候是属于商人和贵族的,冒险者不管去什么地方,全靠两条腿。
要不是觉得骑摩托车太显眼,成为小镇的话题人物,不方便之后,低调的挣钱。
李平安只能一路小跑,跑累了切走路模式,喘匀了再跑。脚下的土路从宽阔变得狭窄,从平坦变得崎岖,两旁的植被从田野变成灌木丛再变成树林。
日光被树叶切碎成光斑洒在地上,空气越来越潮湿。
李平安擦了把汗,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念头:以前跑这么久早就歇了,今天居然还行,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腿还是酸,呼吸还是重,但好像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些,就像手机电池从三千毫安换成了三千五,用还是那样用,就是耐用了一点。
李平安来不及细想。
前方的树林深处,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武器对武器的激烈交锋,而是零星的、断断续续的碰撞,夹杂着尖锐的嘶叫和人类的呼喝。
战斗。
李平安放慢脚步,压低身形,借着树干的掩护往前摸,他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拨开枝叶,眼前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六个冒险者正在和一群哥布林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