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的是两个女性,一个精灵弓箭手,一个人类牧师。
牧师攻击力很差,只能不停的念咒语,攻击输出全靠精灵弓箭手。
精灵弓箭手的状况糟透了,她的弓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还攥在左手里,另一半掉在不远处的泥地上。护甲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她的尖耳朵从散乱的长发里支出来,耳尖在轻微地颤抖。
但她没有倒下,她捏着半截弓站在牧师身前,用残破的弓臂当短棍,一下一下地格挡哥布林的扑击。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手臂往下沉一截,她已经快没力气了。
牧师跪在她身后,白色长袍被血和泥浆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手紧紧攥着一根已经失去光芒的法杖,右手还在拼命地在空中画符,她在试图施放治疗术,但魔力枯竭得太厉害,符文每次亮到一半就熄了,她咬着牙继续画,亮一半,灭掉,再画,再灭。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哥布林没有下死手。
它们以环形状态包围着两人,时不时跳出来试探的攻击,一个哥布林从侧面冲上来佯攻,被精灵用断弓打退之后也不恋战,怪叫着退回包围圈。
李平安看出它们在戏耍二人,它们的攻击节奏带着一种恶心的精准,每隔十几秒就有一只扑上来,不是要她的命,是逼她消耗体力。它们要的不是两具尸体,她们还活着,是俘虏,正在被消耗到筋疲力尽,自己倒下。
“冲!”
男剑客第一个冲了出去。盾牌顶在身前,一声闷响撞飞了最外围的一只哥布林。
女剑士从他身后跃出,双剑在日光下拖出两道冷光,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劈翻了两只。
持锤矮人战士怒吼着冲进敌群,锤头抡起来砸下去,一只哥布林的木盾被砸成了碎片。
弓箭手的箭矢开始连射,长枪手的枪尖在侧翼织成一张拦截网,魔法师翻开了魔导书。
精灵弓箭手看到冲出来的人影,愣了一下,然后她扔掉手里那半截弓,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离她最近的哥布林。
石头正中那只哥布林的太阳穴,它怪叫一声捂着脑袋退了两步。
“靠过来!”男剑客朝精灵和牧师吼了一声。
牧师抬起头,眼泪和泥浆糊了一脸,她终于画完了最后一个符文,法杖顶端的圣光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但没关系,同伴来了,不需要她一个人撑了。她用那根已经没有光芒的法杖撑着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李平安没有冲进去,他半蹲在战场外围的一棵倒木后面,手枪举在身前,枪口随着哥布林的移动慢慢转动,姿态像是在靶场上等靶纸转过来。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向这种近身混战里冲进去,挨一刀,触发紧急返回,咻一声人没了,回到超市收银台前。
那这一路跑得这么辛苦,白跑了,不划算。所以他蹲在倒木后面,只负责远程点名,有一只哥布林试图从侧面包抄女剑士,刚绕过灌木丛,脑袋就撞进了他的准星。
砰!!
哥布林侧倒下去。
又有一只想从后面偷袭持锤矮人战士,刚举起短刀,耳朵被子弹削掉半只,怪叫着转身就跑,被赶过来的长枪手一枪捅穿。
战斗开始进入尾声。
哥布林的数量从十几只锐减到三四只,剩下的开始往树林里溃散。
男剑客的盾牌上全是绿血,女剑士的双剑已经砍出了豁口,但他们没有停手的意思。
最后几只哥布林被堵在开阔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龇着尖牙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李平安从倒木后面站起来,他把手枪换到左手,右手从仓储空间里抽出了那根木棍,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哥布林大步走过去。
那只哥布林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持锤矮人战士,根本没注意到侧面有人靠近。等它听到脚步声转头的时候,一根木棍已经抡圆了劈下来。
不是敲,是劈,像劈柴那样从头顶正中间劈下去,木棍打在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哥布林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它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但没倒。
李平安这一棍的力气不小,但还不足以一棍致命。
旁边的男剑客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一剑刺穿胸口,拔出来,带出一泼绿血。哥布林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短刀还没松开,刀刃上全是豁口。最后一只哥布林被女剑士一剑钉在树干上,绿色的血顺着树皮往下淌。
安静了。
六名冒险者中,四人立刻散到四个角半蹲下来,面朝外警戒,武器端在身前,他们的呼吸还没喘匀,盾牌上的绿血还在往下滴,但眼睛已经在扫树线了。
魔法师快步走到精灵弓箭手和牧师面前,蹲下来,翻开魔导书,淡青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来,比平时弱,比平时慢,但没停。他把手轻轻按在精灵的肩膀上,光顺着她的伤口蔓延,最深的那道口子开始收拢。
持刀武者从怀里摸出一瓶药剂,抛给牧师,声音短促:“喝了,尽快恢复。”
李平安等魔法师收了手,走到精灵和牧师面前。手一挥,两人面前的泥地上多了几样东西,两瓶矿泉水、两个软面包。
明显看得出这两人也是十分疲惫了,应该和其他几人一样也是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先吃,吃了才有力气走路。”
精灵和牧师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伸手去拿面包。不是感激,是本能的饥饿反应。
这一次,李平安没有教他们怎么撕开包装,而是他们身旁的魔法师更加熟练的教他们如何使用,学会了的二人。撕开包装纸的动作比刚才施法还快。
食物和药水能恢复体力,但恢复不了已经被透支的精力。精灵试着站起来,膝盖刚直起来就软了,差点又倒下去。牧师更差,连站都没站起来,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喘气,每一下呼吸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男剑客把自己的剑交给旁边的同伴,二话不说把精灵背了起来。持锤矮人战士把牧师扛上肩,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还拎着锤子。
“走。”男剑客说。
“继续赶路。”
一行人继续往瀑布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