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间，李平安打电话给前街的馆子，点了两荤一素。
放下电话，他才对周洋说：“本来我打算，这段时间忙完了，去丧尸位面探索一下。毕竟那边有很多物资。”
“二哥，那些物资放在那儿，有一群丧尸看着，没人搬得走。开一个新位面吧，就跟开盲盒一样，好刺激的。”
“是挺刺激，第一次开盲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第二次，心里就特别激动。你现在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既然这样，丧尸位面就等下一次再去探索。”
为了保证第二天早上不容易犯困，吃完饭，李平安让周洋守着超市，自己到后面屋子里睡觉去了。
本以为睡得太早，可能睡不着。没想到没过几分钟，李平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晚上九点四十，闹钟响了。
李平安起来后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来到超市。
见周洋已经在拉卷帘门了。
“你可真积极，没到十点就等不及了。”
“二哥，就十分钟，不用这么在意。我现在紧张得要命，第一次抽盲盒，你说我们会抽到一个什么位面？”
“我怎么知道？一切听天由命。”
两人坐在收银台前，都没说话。整个超市忽然安静下来。
李平安的位面搜索次数还挺多，但他不是那种一下把所有次数全用完的性格。一直到现在四级，才有机会再次开新位面。
两人第一次觉得时间很漫长。明明不到十分钟，却感觉过了半个小时。
十点终于到了。
在李平安眼中，系统界面开启。
“老四，系统界面开启了，我要开始了。”
周洋看不到系统界面，所以他比李平安紧张。就见李平安在黑色屏幕上左点右点，最后手指悬在屏幕上，看了他一眼。
李平安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来，抓住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去。”
“哇，二哥，你真是我的亲二哥！我太爱你了！”
说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主角的手指，朝屏幕上移动过去。
【位面搜索中……】
几秒后，屏幕亮起。
【搜索成功。新位面：巨人位面。】
【是否链接到当前位面？】
李平安看了一眼周洋：“巨人位面。”
“巨人？多大？”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没毛病”。
卷帘门缓缓升起，门外的光透进来。
超市所在的位置，是一块石坡的顶部。不是草丛，是石面。石坡朝外倾斜，边缘长着草，但门口这一片是平的，视野开阔。
周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安全区边缘，然后停住。
坡下，是一片不可思议的世界。
草，草叶粗得像手臂，一根根立在那里。
从坡上看下去，草丛一直铺到远处，中间偶尔露出几块巨石，石头上长着厚厚的青苔。再远一点，是一排树，树干粗得像一栋房子，树冠高得看不清顶，只看到一层深绿色的阴影像云一样悬在半空。
天空是灰蓝的，有几只东西飞过。周洋眯起眼仔细看，那不是鸟。那东西的翅膀展开，比超市门口那辆越野车还宽。
“二哥……”
“不用说，我看见了。”
李平安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坡下的地面，不是小镇的柏油路，也不是废土那种碎石地。是松软的、带着草根的黑土。土上零星散落着几块石头，每一块都有半人高。
“二哥，这是草？”周洋蹲下来，伸手想去碰坡边的草叶。李平安一把拉住他。
“别乱摸。”
“我就碰一下。”
“你忘了上次摔跤的事？”
周洋缩回手，他站起来，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那树，得几十米吧。”
李平安没接话，他在看地面。
坡下的草丛里有痕迹。被踩倒的草，一根根折断，断口新鲜。
草叶之间还有一道深槽，像是有什么重东西拖过去。槽的宽度，比他整个人还宽。
“有东西走过。”他说。
话音刚落，地动了。
不是地震。是一种闷闷的、从地面深处传上来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让脚下的石坡轻轻跳一下。
周洋下意识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二哥。”
“别说话。”
震动越来越近。远处的草丛开始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推开的晃。
一根一根的草叶往两边倒，像有人在草里开了一条路。
然后，它出现了。
一个巨人。
比李平安预估的还要高。
三层楼，不止。
李平安仰起头，从脚看到膝盖，从膝盖看到腰，从腰看到肩。
巨人的上半身隐在草叶和天色之间，只能看到轮廓。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腰间围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像是皮，又像是某种编织的粗布。胳膊上缠着几条粗绳，绳子末端吊着几块石头。
巨人走路不看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草被踩倒，地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巨人没有注意到石坡上的超市。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在意。他视线一直朝前，像在赶路。
脚步声一下一下，远了一点。
巨人的背影在草丛里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洋松开李平安的胳膊，退了一步，背靠上超市的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二哥。”
“嗯。”
“我刚才没看错吧？”
“没看错。”
“那玩意儿……三层楼高吧。”
“不止。”
“他……一脚就能把咱俩踩成泥。”
“应该可以。”
周洋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怎么做生意？”
李平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站在坡顶，看着那片被巨人踩过的草。草叶还在慢慢回弹，像一个刚被压倒又倔强站起来的人。
“他们那个体型，一口就把咱俩吞了。”周洋说。
“嗯。”
“不是，二哥，我是说，这地方怎么做买卖？你跟他们说话，他们得蹲下来。蹲下来也不一定听见。他们一开口，咱们耳朵都得震聋。”
李平安没回答，他还在看。
看了很久。
巨人的脚，踩过的坑，比越野车的轮胎还深。看的是巨人腰间那块东西。粗糙，原始，但好歹是加工过的。看的是巨人胳膊上的绳子。绑着石头，像是工具，又像是武器。
“原始部落。”他说。
“啊？”
“他腰间围的那块东西，是手工编的。胳膊上绑的绳子，也是自己搓的，不是工厂做的。我猜，是手工做的。”
周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所以呢？”
“所以，他们缺东西。”
“缺什么？”
“什么都缺。”李平安说，“但这种交易，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在不被他们吃掉的情况下，把买卖做起来。”
周洋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草。
“二哥，我觉得，这可能是现有位面里，最难的一个。”
“也许吧。”李平安说。
他退后一步，退到安全区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货架。
“先不急，今天不出去。”
“行。”周洋也退回安全区。
两人并排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门外那片巨大的、安静的、每一根草都比他们高的世界。
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周洋开口：“我们回去吧。”
“嗯。”
“二哥，我有个建议。”
“什么？”
“要不我们再开一个吧。这个位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巨人沟通。”
李平安看着那片草，看着远处那排看不清顶的树，看着脚下这片石坡。
“先回去。”
他转身，走回收银台，点下结束位面链接。卷帘门缓缓落下。门外的巨人世界，被一点一点关在外面。
最后一道光消失，超市里只剩下灯里的嗡鸣。
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