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笑间，洪浩大步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冲两人招招手，“顾归舟，林七夜，你俩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压下半分疑惑，跟着他走到射击场外的走廊里。
通风扇的嗡嗡声隔了砖墙淡下去，墙上贴着的安全守则海报被风卷得边角轻晃，廊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余味。
“洪教官，找我们啥事？”林七夜先开口，指尖还无意识蹭了蹭手腕上的银色AcE表带。
洪浩先上下打量他半天，眼神复杂得很——有头疼，有无奈，还掺着点哭笑不得。末了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声线都沉了几分，“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没数啊？”
林七夜一愣，“我？我干啥了？”
他最近挺安分的啊，总不能因为三连脱靶专门找过来训话吧？
“还嘴硬。”洪浩又叹口气，脸上浮起一抹苦涩，“你给顾教授出的什么歪题？把人都给整精神失常了！现在还在市精神病院住着呢。”
林七夜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啥？
顾教授？
得精神病了？
就因为那天课堂上随口问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他……具体什么症状？”他嗓子都有点发干。
“整个人魔怔了。”洪浩摇摇头，“前阵子天天盯着白墙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真的假的’‘我们算什么’‘怎么证明世界是真的’……有时候突然就手舞足蹈，说要去找‘真实的世界’。好在治疗了两个多月，总算稳住了，能正常吃饭睡觉了。”
林七夜人都傻了。
这……这不就是梅林的翻版吗？！
他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顾教授本就是搞学术的性子，跟梅林如出一辙，对未知的求知欲刻进骨头里，又爱钻牛角尖。
一个问题悬在心里解不开，钻进去了就容易出不来。
等等！
他心里忽然猛地一动。
既然病因、症状都一模一样，那给顾教授用的临床治疗方案，是不是也能用在梅林身上？
这不就是……刷梅林治疗度的全新思路？
他正想得入神，旁边顾归舟疑惑地开口，“等等洪教官，那是七夜干的事，你叫我干嘛？”
他还以为自己当初打了圆场，这事就翻篇了呢，怎么还连带上自己了。
“还能为啥。”洪浩瞥他一眼，语气语重心长，“怕你也跟着钻牛角尖！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想法多，这种问题一想就容易陷进去。顾教授就是前车之鉴，你俩都给我注意点，别没事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哦……知道了。”顾归舟点点头。
原来是关心这个。他本来就没打算深究，洪教官纯属担心过头了。
见他听进去了，洪浩才又转向林七夜，语气缓和了点，“我找你也不是兴师问罪。说到底也不怪你，是老顾自己太钻牛角尖。就是跟你说一声，过两天他出院回营收拾东西，回家休养。你要是撞见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绝对，绝对，绝对别再跟他提什么‘真实世界’。最好看见他就绕着走，别让他看见你。听见没？”
林七夜眨眨眼，乖得像个小学生，“听见了。”
“嗯，回去训练吧。”洪浩这才放下心，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他俩。
洪浩的背影刚消失在拐角，林七夜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越扬越高，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偷到糖的狐狸。
顾归舟斜眼瞅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七夜，你别乱来啊。”
“放心。”林七夜拍了拍胸脯，一脸正直，“我有分寸。”
顾归舟：“……”
他默默在心里给顾教授点了根蜡。
他可太清楚林七夜这表情了——说是有分寸，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也没多掺和，一来这事已经发生了，二来林七夜多半是想套治疗方案治梅林，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且这段剧情动漫里都剪了，连人气值都没有，他才没闲工夫凑热闹。
两人转身回了训练场，顾归舟继续摸鱼，顺便指导自家两位哥哥的训练。
日子一晃就滑过去几个月。
这天中午，六人小团体照旧挤在靠窗的角落站着吃饭。不锈钢餐盘里盛着红烧肉、清炒油麦菜，还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额前的碎发。
曹渊咬了口包子，慢悠悠地嚼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我听说，结业前还有次分数考核。”
“考核？”百里胖胖嘴里塞得鼓鼓的，闻言一愣，红烧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都忘了擦。
“嗯。”曹渊点点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结业了嘛。每年结业前，教官都会算个总分排行榜，所有新兵大排名。”
“跟期末考试排名似的？”林七夜咬了口馒头，沉吟道，“排名有啥用？末位淘汰？”
“那倒不会，集训营基本不淘汰人。”曹渊摇摇头，“听说是用来定结业去向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去向？啥意思？”百里胖胖一脸茫然。
“就是分配队伍啊。”顾归舟喝了口小米粥，慢条斯理地解释，“这集训营的新兵，结业了都要补进各地的守夜人队伍，当新鲜血液。毕竟每年清剿神秘，都有队员折损，得补人。”
“地方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排名高的，就去重点城市，上京、淮海那种；排名靠后的，就去人口少的三线城市。运气够好的，说不定能进特殊小队。”
“哦——原来还包分配啊！”百里胖胖恍然大悟，拍了拍后脑勺。
“不然呢？”顾时予白了他一眼，“集训完各回各家？那还训个什么劲。”
“……我觉得包分配挺好的。”百里胖胖嘿嘿笑。
顾青木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补充道：“不过特殊小队一般不从新兵里招人。大多都是建队时就在的老人，彼此默契过命，贸然加新人反而坏事。除非新人潜力特别高，或者小队损员太严重，撑不下去了，才会对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