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舟就那样跟了一路。
跟着他们去了花鸟市场,跟着他们去了菜市场、水果摊。
看着乔软和店家讨价还价的模样,越发让他想起那晚夜市里她为了一对情侣项链与摊主讨价还价的模样。
也是这副场景……
那对饰品项链他记得当初她还戴过一段时间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再见她戴过了。而他的那一枚在出差回去之后就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裴庭舟的心中翻江倒海,那种憋闷的难受让他整个人近乎崩溃。
他讨厌贺景笙,无法接受软软与他亲密无间、岁月静好的模样。
原本这一切都该属于他的。
他几度欲要上前,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直到跟着乔软和贺景笙回了小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楼。
乔父乔母已经趁着早上乔软与贺景笙出门的时间将家里简单规整收拾了一番。
他们买菜回来之后,贺景笙便和兰姨一起进了厨房,帮忙摘菜准备午餐。
乔父被居委叫去填写资料临时出了门。
贺景笙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乔软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而后迈着长腿走了上来。
贺景笙走到乔软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楼下,裴庭舟的那辆车已经离去。
贺景笙侧头,静静地看向乔软静默的侧脸。
“你是知道了?我们逛早街,他跟了一路……”
正因为她知道早上裴庭舟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也正因为知道在早餐店里时裴庭舟就站在对面的街角处看着他们,所以在店家误认为他们是情侣关系的时候,她才没有否认。
并不是因为小公仔,也并不是因为她心里已经开始接受了他。
贺景笙心里无比清晰地认知着这一点。
乔软被他的清醒、理智、通透说得有些心虚。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时,眼神带着心虚的愧意与歉疚。
“对不起……景笙哥。”
一句话,承认了她对他的那些不经意的亲密举动就是做给裴庭舟看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
“不用对不起,我自愿的……”贺景笙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心下有些苦涩,“那你就不怕他当场又冲上来……”
乔软苦涩一笑,“我现在怕他死缠烂打不肯轻易离婚。”
“其实,我一点也搞不懂他……”乔软有些疲惫和迷惘地说。
“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他慢慢想通,也不想真的花那么多精力与他在法庭上你来我往、来回拉扯……”
“当初结婚的时候效率倒是高,却不想离婚千难万难……”
“那你就没想过,他现在不肯离婚是因为……他爱你……”
乔软有些意外贺景笙如此说。
她杏目微瞠,看向他。
“这两天,我听说了一些事……”贺景笙继续说。
声音顿了一下,“他与宋宁熹应该是彻底闹掰了……还有周时序……宋宁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是周时序的。”
乔软也听说了一点这些事。
包括宋宁熹这一次联合袁少本想设计的人是她,最后却自食恶果,不仅被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更是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保命,连子宫都切了。
而这一场本算计她的计谋最后回弹到宋宁熹自己身上,自然是有人背后操控扭转事态的。
而这个人乔软也自然知道,大概就是裴庭舟。
乔软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嗤嘲、无奈还有不屑,“他不是爱我,他只是接受不了有些人和事脱离他的掌控。他与宋宁熹决裂也不是因为他不爱她,而是因为她让他对她的信念崩塌……”
乔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远处的隐隐青山,“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关心了。现在我只想尽快、彻底地与他斩断所有关系。”
只要能达成所愿,何种方式,她都愿意尝试。
晚上,送贺景笙上了回海城的车子之后,乔软刚到家,回到房间,就收到了一通未备注的陌生来电。
职业习惯性的使然,她接了。
而后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
“骗子……”
是裴庭舟。
浓浓的鼻腔音带着难过的、醉意的控诉,“乔软,你就是个骗子……”他说。
“你明明说过,你说你爱我,你说想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乔软的心蓦地沉下去。
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有些疲惫道:“裴庭舟。”
“嗯。”裴庭舟应,声音很轻。
倒是这声“嗯”让乔软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就那样沉默了良久。
就在乔软打算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裴庭舟沉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说:“宋宁熹,我已经让人处置了。以后她再也陷害不到你身上了。”
“胚胎的亲子鉴定报告也出来了,她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从来没碰过她。”
“还有……”
裴庭舟近乎哽咽,“她也并非是当年冰湖救我的人……”
“这些年,其实我之所以对她好,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因着那份救命之恩对她的感激和愧疚……”
他自顾自地解释着,乔软沉默地听着。
直到他絮絮叨叨地说完。
乔软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说:“所以,你发现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便要收回了当初所有的偏爱?”
“可是裴庭舟,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是已经存在的事实,你曾经对她的那些偏爱和对我造成的创伤也不会因为你现在感情的收回就不存在了。她所遭受的惩罚也永远弥补不了你们对我的羞辱和伤害。”
“换句话说,今天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感激愧疚,就可以无视和轻贱我的存在。”
“那明天又有一个新的救命恩人出现,同样拿恩情裹挟,你是不是又会为了她继续重复当初的手段与行径?!”
“软软……”裴庭舟的心脏被她一句突如其来的反问生生堵住。
乔软继续说:“其实,你不爱宋宁熹,你也不爱我。你只是爱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的,软软……”裴庭舟欲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有口难辩。
“如果不是,如果你心里真有那么一点点爱我,就不该拖着我在与你的这场婚姻里继续备受折磨。让我有权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和人生。”
她这句话已经没有体面,讲得再明白不过了。
“你想要的人和人生?”裴庭舟的声音近乎沙哑得发不出来,“就是贺景笙和与他双宿双飞的日子么?”
“阿软,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她听到了裴庭舟崩溃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当真是喝了不少酒。
“除了离婚,我可以做任何事。你要怎么罚我要怎么解恨我都愿意受着。只要你别不要我。”
就知道与他说不通。
清醒的时候说不通,喝醉了更难缠。
她就不该对他心存指望。
那只能法庭上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