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舟的头痛又发作了。
从沙漠里出来后,乔软转去了市医院,而裴庭舟因为受伤严重直接被紧急转往千里之外的海城医院。
回来后,他在医院昏睡了整整两个月。
醒来后才发现因为头部神经受创严重,导致了眼睛失明,耳朵失聪。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这半年来,他也一直在往返国内外进行治疗。
只是到如今,耳朵失聪的情况也依旧没有好转。
还有落下的头痛毛病,也会时不时地发作,常常扰乱他的生活。
不发作还好,一旦发作起来,就疼得恨不得要了他半条命。
比看不见听不到还要恐怖,还要折磨人。
“裴庭舟……裴庭舟……”
“裴叔叔……”
乔软和克洛伊唤他,他也听不到一般。
身上、额头上全都沁出汗来。
孟明玉也没想到会看到裴庭舟如此脆弱甚至于有些狼狈的一幕。
她坐在副驾座,吓得转过身来。
其实她不是没见过裴庭舟在医院生病时的虚弱模样的。
但是,从没看过他现在这副痛苦且备受折磨的模样。
“太太,旁边的暗格里有药!”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提着一颗心提醒。
乔软连忙按照他说的去找。
很快便找到了药,却发现是强效止痛药。
“止痛药?”乔软问小林?
“嗯。”小林应,“吃两颗。”
这种强力止痛药在受了很严重的伤时为了止疼一般医嘱也顶多只会开一粒。
而裴庭舟为什么要吃两粒。
看着此刻裴庭舟难受至极的模样,乔软来不及多想,扒了两颗,就着水给裴庭舟喂了下去。
好在他很乖,很配合地吃下药去。
乔软以为吃了药,裴庭舟会好受一些,谁知他的痛苦似乎更加放大起来。
“小林,药怎么没有效果?他好像越来越难受了?”乔软一边给他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焦急地问小林。
是没有效果的,而且是越来越没有效果。
一开始的时候药是止疼剂,到现在药是心理剂。
一开始一粒药,到现在增加到两粒的量,也依旧没什么效果。
小林没说话,可是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和表情,乔软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时间还没到?莺歌要一点时间才起效果的。”她更像手在安慰自己。
看得出来,此刻裴庭舟虽然疼,无法自控地疼,但是还一直在极力隐忍。
司机加快车速。
“太太,还得麻烦您再打一个电话给顾医生。”
听到顾泠的名字,乔软的心不由地就“咯噔”一下。
但是还是立马照做了。
顾泠让他们到海城后直接去医院。
挂断电话的时候,乔软发现裴庭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他脸色惨白,浑身是汗,整个人躁动不安。
呼吸也在加快,唇间发出难受的低吟。
人感觉都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甚至连坐也坐不稳,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倾倒。
“裴叔叔他是不是很疼……”方才还被车祸吓得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此刻看着裴庭舟这个样子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妈妈,裴叔叔他怎么了?”
然后看着乔软帮裴庭舟擦汗解扣子,小丫头又几乎要哭出来。
裴庭舟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裴叔叔没事,克洛伊不害怕哈……”乔软嘴上这样安慰着克洛伊。
自己心里却早已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
裴庭舟的身体甚至疼得开始痉挛。
她未见过这样的裴庭舟。
仿佛下一秒就要疼得死去。
薄唇被他死死地咬着……
给他解衬衣扣子的手都在颤抖。
解了好久都没有解下来。
迷迷糊糊中,裴庭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喘着气,气息微弱,“别碰我……”
“裴总以为您是别人。”司机提醒了一句。
乔软才反应过来……
她的心有一瞬很疼……
“是我。软软。”她微微俯身,气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顾泠说,要先给你解开所有的扣子,不然你会闷窒息……”
可他依旧不肯松。
执拗的不行。
乔软想到了小时候,他生病的时候不许人碰也是这副模样。
“你乖一点,哥哥……”她声音顿了一下,忽然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了他一句。
声音温柔柔软得一塌糊涂。
乔软已经不记得有多久,她没有以这样的语气和心情对裴庭舟说话过了。
心里意外激起一圈涟漪,像有什么轻轻地撞入了她的心底。
其他人亦是如此。
包括小林,包括孟明玉。
怕是没有人听到这么温柔又动人的声音心里没有一丝触动。
此刻,乔软的注意力都在裴庭舟身上。
按照顾泠嘱咐的帮他解开衣服的口子,帮他擦汗……
大概是听清了她刚才的声音,裴庭舟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那深邃的眼底尽是迷离与混沌。
“软软……”又好似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那一句软软唤得人有一瞬想哭。
“是我。我在。”乔软说。
然后,他像是看清了她,真的松开了手,任由她上下其手,任由她摆弄。
方才的这一幕,所有的细节孟明玉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感受真切。
她一直以为,表姐和裴庭舟之间只剩彼此相负的怨恨的。
却不想,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一面。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在过去的许多许多年里,他们一直是这么相处的。
青梅竹马。
成为情人之前他们也曾是最好的“兄妹”。
“怎么吃了药这么久,他好像还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却越来越疼了似的。
乔软心疼又焦急地问小林。
小林没有告诉他,他的疼痛级别止痛药的效果微乎其微。
“一直都是这样的……”小林无奈地说:“没有别的更好的药和办法……”
裴庭舟更难受了,乔软能够感受到他身体克制下的暴躁。
“软软……”
“软软……”
嘴里一直混沌地喊她的名字。
乔软心疼,将他揽进怀里,一边抱着他一边轻声安抚,“我在,我一直在……”
听到她的回应,他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这是上次从西北回来后留下的后遗症么?”
乔软心里已经想出了大概,忍不住颤抖着心问小林。
得到小林肯定答案的时候,她那颗落水的心终是一点一点沉入了水底,被封得密密实实的,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