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真要是爆发冲突，场面可想而知，足够牵扯回民帽猴子大量精力。
邱文心中暗自盘算，甚至隐隐期待那一天到来。
大盘尾这份订单在九月初顺利敲定。
合同落笔之后，安德烈与席尔瓦匆匆动身离开，步伐轻快，仿佛中了大奖。
说到底，这次采购哪里只是单纯购买武器？
他们花费三千万美金，相当于买下两份保障：一份打通长期军备采购渠道，另一份借机打探回民帽猴子的虚实。
安德烈心里算了一笔账，虽然代价高昂，但具备战略价值，算得上划算。
席尔瓦更是毫无异议，在他眼中，六厂就是值得长期依靠的供货方。
登车前，席尔瓦紧紧攥住邱文的手，迟迟不愿松开。
他看得明白，邱文和六厂，就是大盘尾最可靠的外援。
邱文被他热情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潜力巨大的长期客户。
订单交付周期虽然偏长，却能够稳定支付现款，属于难得的优质合作对象，绝非一锤子买卖。
安德烈此行收获颇丰，返程途中已经开始构思后续更多合作计划。
总而言之，这次军火交易，让白鸡借着大盘尾的关系，顺利和六厂搭建起合作桥梁，算是迈出关键的第一步。
往后六厂只要研发出新装备，白鸡随时都能下单采购，这笔三千万美金花出去，跟长期存钱吃利息一样稳妥。
安德烈两人前脚刚离开，李德荣立刻把邱文叫进独立小房间，关上房门密谈足足半小时。
谈话核心只有一句话：近期局势敏感，尽量少外出、慎言慎行，所有行动不要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邱文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特殊阶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拍着胸脯做出保证：“领导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给您招来麻烦。”
李德荣听完，眼皮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这小子向来敢闯敢干，折腾能力一绝。
好在有一点，不管筹划多大的动作，事前都会提前通气，至少能让他有时间做好预案缓冲，这份分寸还算拿捏得住。
王维志近期又接到一份新增任务，专门对接所有前来六厂洽谈采购的境外客户。
拿到任务那一刻，他差点直接冲进邱文办公室理论。
对接工作琐碎到让人头疼。原先只需要应付回民帽猴子、毛熊、骆驼、约翰牛几方，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白鸡、大盘尾也加入进来，客户名单一下子扩充不少。
光是四处搜罗翻译人才，王维志就熬得双眼布满血丝。
白天奔赴各大高校寻访人才，夜里守在院校门口等候外籍教授，前后加了三百多个外语交流群，群消息标题清一色全是紧急寻人启事，高薪招募各类小语种译员。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翻译队伍总算勉强凑齐。
之后他干脆在奉天老厂区边上挂牌成立对外接洽部，正式启动运营。
这件事他一直刻意瞒着邱文。
原因很简单，辛辛苦苦挖到的翻译人才，生怕哪天邱文随口一句食堂伙食管够，直接把这批人招揽进六厂成为正式员工。
提前做好防备，算不上小气。
九月中旬，一份喜讯传来。
除去战机配套的精密仪表与特种轴承依旧需要进口，剩下所有零部件，六厂全部具备自产能力！
国产喷气式战斗机，终于迈入自主制造的全新阶段。
这绝非小幅进步，是跨越式的突破。
为等到这一刻，邱文带领团队埋头攻坚将近两年。
建厂资金一分一厘筹措，厂房地基一车一车土方夯实；各类机床更是费尽心思，软磨硬泡谈判、盘活闲置设备、以老旧零部件置换全新器械……
邱文时常感慨，这群军工前辈，完全是拼着性命在攻坚。
倘若不是脑海里掌握后世成熟技术资料，六厂大概率还停留在图纸推演阶段，寸步难行。
这一代人的付出，值得所有人敬重。
9月16日早上八点整。
偌大的六厂安静得落针可闻。
全厂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车间广播喇叭，静静等候指令下达。
广播室内一共七人：王维志、邱文、刘总工、秦万锦、郑百成、齐明山、周婉瑜。
王维志不属于核心研发决策层，真正手握决策权的是其余六位。
他们自厂区筹建之初便追随邱文，同吃粗粮、搬运钢材，是六厂名副其实的开荒六君子。
后续引进的专家、工程师、技术组长纵然能力出众，现阶段也只是一线骨干。
想要踏入这间指挥室，还需要持续历练，拿出实打实的业绩。
当然已经有一批新人崭露头角：力学专家马纪超、刚刚归国的楚韵林、沈万礼、常石、魏勇先，还有专攻计算机方向的陈伟立。
邱文暗中将六人划为第二批核心培养人选。
只是新人刚加入，先要熟悉厂区规章制度、吃透整条生产线，最重要的是拿出亮眼成果。
眼下沈万礼仅联合刘总工完成49式通用机枪及其改进型号，其余人尚未拿出标志性成果。
科研领域，空谈没有意义，成果才是唯一硬标准。
广播室内，六道视线全部集中在邱文身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八点整，分秒不差。
“1950年9月16日上午八点，我是六厂总工邱文。”
他嗓音微微发颤，手指触碰到广播开关时稍稍停顿。
深吸一口气，高声下达指令：
“开始试产！”
“开始试产！”
“开始试产！”
“开始试产！”
声音回荡在铁皮厂房之间，在厂区各个角落不断回响。
简简单单四个字，看似轻飘飘，分量却重得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代表着，我们自主研发的喷气战机，不再需要仰仗外人。
从今往后，负责组装零部件的人，同样能够独立设计战机。
现场没有人欢呼雀跃，所有人默默回到各自工位，按下设备启动按钮。
嗡！轰隆！哐当！
大批机械设备同步启动，震动引得窗户边框不停震颤。
这一刻的六厂，才算真正拥有大型军工工厂该有的模样，钢筋铁骨轰鸣运转，热浪翻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