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文物,是我父亲当年斥巨资,从海外拍卖会拍回来的。”
孙教授身子猛地一颤,身下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对面的邱文,嘴角只是微微上扬,成了。
他缓缓开口:“上井,眼下脚盆鸡局势动荡,政策一天一变。你名下的这家公司,如果没有提前铺好后路,随时会被新出台的规则一刀重创。”
“这尊双羊尊,我想带它回归故土。”
“只要你点头应允,后续所有棘手麻烦,全部由我替你扛下来。”
话音落下,上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很快又重新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低头静坐了整整一分钟。
手指在膝盖轻轻敲了三下,随即停下。
他心里快速盘算:公司上千名员工都等着薪水糊口,厂房停工一天就要承担上百万的损失;
老父亲最近失去联络,想来正在四处托人寻找出路。
可又有谁真心愿意帮扶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投资商从来不是善人,只盯着能低价收割的优质资产,没人愿意理会濒临倒闭的生意。
再响亮传承百年的招牌,放到利益面前,不过薄薄一张纸片。
商人唯利是图,这句话他早就听烂,直到今天才切身感受到其中滋味。
他猛地咬牙,站起身:“你们稍等片刻!”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几分钟之后,他带着两名助理抬来一个大号托盘,托盘被黑布盖得严严实实,器物分量极重,压得他走路都微微弯腰。
这般场面难得一见。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托盘上面。
只见上井缓缓掀开黑布。
哐当一声,仿佛屋内空气瞬间被抽空。
一尊双羊方尊静静摆在托盘正中。
两头公羊昂首相对,背部共同驮着带方口的尊体,神态沉静,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
器身遍布龙纹与麒麟纹饰,铜锈温润,如同历经岁月的旧衣,刻线规整匀称,器物厚重,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件陈列摆件,它是鲜活的历史。
是古时王侯设宴,震慑满朝臣子的威严,是古代工匠耗费十载心血锻造出的风骨。
它现世的这一刻,就像那段被强行夺走的历史,重新补回了史册之中。
邱文一直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没错,就是它。
为找回这件国宝,他特地远道而来,特意选在这局势动荡的时机,乱世,才有机会讨回当年被抢走的东西。
他成功了。
“上井,够爽快!”
“你开个价,我买下它!”
邱文拿出手机,收购资金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对方报价。
上井轻轻摇头:“不必了。”
“邱文,这件东西,我不卖钱。”
“我是藏品爱好者,不是文物贩子。心爱的古物,就算拼上性命守护,也不会拿来换取钞票。”
“既然你愿意出手帮我渡过难关,那这件尊,我送给你。”
“什么?!”
屋里所有人全都愣住,嘴巴张得老大。
这可是双羊尊!早些年海外无数富豪争相抢夺,黑市价格高到难以估量。
但这件文物每次短暂露面,很快就会凭空消失。富商刚入手收藏,隔一天就失窃;再度出现时,已经出现在别国的拍卖会场。
不少人传言背后有盗窃团伙操纵,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直到它被脚盆鸡一位老牌收藏家收入囊中,从此彻底销声匿迹。
这一藏,便是整整三十年。
它一直安稳存放在上井家的保险库,今天,他轻飘飘一句送给邱文,就打算让这件国宝重回故土。
连邱文本人都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上井为拿下一只宋代瓷枕,不惜抵押整栋大楼孤注一掷。
如今这件如同性命一般珍视的国宝,就这么说送就送?
邱文还在怔神,上井已经吩咐手下把尊器捧到他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拿去吧。我只求一件事,让上井企业活下去。”
邱文心底一阵滚烫。
一个愿意为古董赌上全部身家的世家少爷,如今却为上千名员工和家族存续,亲手交出这件如同家族魂魄的重宝。
就在这一刻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个人,将来足以扛起三代人的家业。
当然,这些都是往后几十年的故事了。
邱文收下双羊尊,没有多余的客套,伸手轻轻拍了拍上井的肩膀:“放心,我说到做到。”
三天之后。
“邱文!太厉害了!”
“你的办法真见效!”
“所有员工电话都回复了,七天假期结束之后,全员返岗!而且大家当场表态,会调整好状态全力投入工作,算是报答公司的信任。”
“回复率这么高,证明你这步棋走对了!”
“不出一周,工厂和旗下企业就能全面复工,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员全部归位。”
“产能直接拉满,机器一转,订单和收益马上就能回来。”
洛嘉珊坐在一旁,听着上井一口气不停汇报喜讯,不由得心头一动。
跟着邱文这么久,她早就清楚此人思维敏捷,善于拿捏人心,分寸感精准得如同尺子丈量。
但今天这场博弈,临危不乱,精准踩准时机,寥寥几句话就敲定大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邱文把商场当成棋盘,落子便是杀招。
她心里暗自猜想:当年龚开元总理安排她过来,莫非本意就是让她留在旁边,好好学习这套本事?
念头一转,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白头鹰读了多年书,发表一大堆论文,回国之后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岗位。
反观邱文,没有耀眼头衔,没有强硬靠山,也不喊空洞口号。
可难题交到他手上,总能迎刃而解,就像热水冲泡奶粉一般顺滑。
无论何时何地,多难的困局,他总能拿出让人拍案叫绝的方案。
这时邱文缓缓开口:“不用等到两天,研发部那边很快就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所有合作项目都会重启。”
屋子里瞬间安静,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响。
就连正在兴奋头上的上井都愣住,差点咬到舌头。
旁人后来才琢磨不透,邱文凭什么敢把话说得这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