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傲气压过了理智，心性太过偏执。”
“上一次发射台出事，我出面帮你善后，本来是盼着你沉下心，吸取教训。”
“结果呢？没有打磨成坚韧的钢材，反倒沾了一身污泥，越陷越深。”
“这次你在建材上面动手脚，小洛和张恒没有直接把你移交军事法庭，已经手下留情了。”
“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那就叫你的家人，亲自过来接你。”
话音落下，厂区安保立刻上前，架起王怀安直接带走。
“呼……”
王维志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小腿还在止不住地发软。
洛嘉珊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软靠在墙边，压在心口的巨石总算落地。
劫后余生的感受无比真切，几个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不足，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谢了，邱文。”
“这一回，我又欠你一次人情。”
王维志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烟缓缓向上飘起。
邱文侧头一笑：“你欠我的，可多着呢！”
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洛嘉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出声，眼底却亮起一抹微光。
从认识邱文开始她就记得，每当自己陷入困境，伸手拉她一把的人，永远都是他。
这场冲突里伤得最重的是刘志远，其次便是张恒。
张恒遭到多人围殴，被抬进急救室的时候气息微弱，连医生一开始都不看好。
万幸头部没有撞击受伤，全是皮肉伤，大片淤青看着像是泼了一层紫酱。
邱文走进病房时，张恒坐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整个人蔫蔫的。
他伸手拍了拍张恒的肩膀：“好好休养几天，别硬撑着干活。”
“王怀安这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谢谢师傅……”
张恒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整个工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邱文没有继续聊这件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一小时之后，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卷起黄沙冲进厂区大门，车轮碾过地面，碎石四处飞溅。
门口值守的老兵一眼认出车上的王先升，马上抬手放行，忍不住低声感慨：
“我的天……今天这军工六厂简直就是龙潭虎穴，来的领导一个比一个级别高！”
目送车子开向办公楼，老兵咂咂嘴，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刚停稳，平日里很少快步走动的王先升，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来，脚步急促，劲头不输二十岁的年轻人。
身后随从一路追赶，管家边跑边喊：“老爷！慢点！慢一点啊，”
王先升全然没有听见，径直冲向邱文的办公室，鞋底敲打水泥地面，咚咚作响。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见到邱文，王先升脸色瞬间发白，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邱文同志，我那孙子……他人在哪？”
邱文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从容不迫：“王老，您别着急，人平安无事，没有受伤。”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但这件事，差点直接掀翻咱们六厂。”
“想来您已经听说全部经过，今天咱们把话摊开好好谈清楚！”
得知孙子性命无忧，王先升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肩膀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唉……家门不幸啊！这孩子从小被父母宠坏了。”
“整件事确实是怀安的过错，您尽管开口，要怎么处置，需要什么补偿，我全都接受！”
说话的时候，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般。
邱文没有立刻回应，侧头朝洛嘉珊示意。
她马上搬来一把椅子，请王先升落座。
说实话，闯祸的虽然是王怀安，但王先升本人，在行业圈子里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王先升为人硬气，做事踏实靠谱，几十年扎根在航天一线埋头苦干，就连上级领导提起他，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算出了今天这桩大乱子，邱文心里对他依旧怀着实打实的敬重。
其实事发当天，刘中田就提前打过电话。
不光把情况提前告知了王先升，还隐晦提醒了一句：
邱文背后，有分量极重的大人物撑腰，招惹不起。
这一趟来军工六厂，王先升是扛着巨大压力动身的。
孙子闯祸只是其一，他更担心这件事拖累邱文，耽误整个航天项目的推进。
出门之前，他就让家里连夜凑出一笔钱转到专用账户，就等着邱文开口提赔偿。
“邱文啊，老头子我喊你一声小邱，不会觉得我太过冒昧吧？”
“王老前辈，您这么称呼我，我反而觉得自在。”
“今天，我得跟你好好赔个不是。”
“原本我一心打算，让怀安接下我的担子，踏踏实实做点实事。”
“这孩子小时候特别机灵，拆装模型、绘制图纸，能蹲在发射场边上看上大半天，眼睛亮得跟天上星星一样。”
“可他爸妈非要送他出国，学了一堆和航天完全不搭边的东西。”
“等回国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话变少了，架子倒是端得十足。”
“我当时想着把他带回六厂，希望能找回他当年那份热忱。”
“也不指望他做出多大成绩，只求他沉下心好好学，为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谁能想到，年岁见长，心性反倒飘了。”
“我以为回到厂子就能收住心思，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卫星数据接口上面动手脚！”
“我王先升活了七十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这件事，我不会替他辩解半个字。”
“只求你手下留情放过他，不管什么条件，我拼尽全力都答应！”
一番话说得诚意满满，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邱文静静听完，缓缓点了好几次头。
“王老，实话跟您说，怀安这次的举动，把咱们六厂的脸面都丢尽了。”
“不光设备蒙受损失，我身边的人也跟着遭受无妄之灾。”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洛嘉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