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静静看着顾湛，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行，这单生意我接了。”顾湛走到黑衣人面前，像是在跟病人谈诊疗方案，“你必须保证小豆子安全。我回来发现她少一根头发，这买卖就算违约。”
黑衣人看了眼怀中的小姑娘，点头说：“那是一定！杀戮不是我的本性。”
“是吗？赵教授可能会有不同意见。”顾湛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城市远方，“另外，既然是卖命的活，得加价。”
“是什么？”
“你的委托，如果我能侥幸完成的话，我要见见你们高层，我想知道回家的办法！”
黑衣人微微点头：“合理！很多人都想回家，你要真能帮到我，我便尽力安排。”
随后，黑衣人从口袋掏出一块水晶递给顾湛：“拿好，这个是我妹妹的通行证。”
顾湛接过水晶，照片中的女孩唇角微扬，眼睛干净灵动，与这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长得挺乖巧。”顾湛随口评价，心里却想：这哥们下手这么黑，妹妹倒长得像天使，基因突变吗。
“我妹妹……在柏拉山脉失踪了。”黑衣人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波动，“带她回来。报酬是小豆子，额外800心魄，以及见我上司的机会。”
黑衣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鬼魅一样，瞬间融入城市的阴影之中。
“跑得真快，连个收据都不开。”顾湛捏着水晶，低声嘟囔了一句。
“赵教授……”林梦的啜泣声打破了沉默。
顾湛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峰身边，他拍了拍高峰的肩膀：“帮个忙，我们得让赵教授……入土为安。”
众人为赵教授制作了一个简易墓穴，顾湛抓起一把泥土，缓缓撒下。
“赵教授，一路走好！希望你能回家！”
“死亡真的可以回家吗？”林梦又一次目睹伙伴离世，心念产生动摇。
苏沐搂着林梦，柔声安慰。
高峰找了块平整石板插在坟前，当做无字碑。
顾湛跌坐在墓碑前，盯着那块石头出神。
“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我想利用规则赚钱，却忘了制定规则的人可以掀桌子。这次的教训……有点贵。”
苏沐把手搭在顾湛肩膀，“顾湛，别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这不是医疗事故，这是谋杀。”
顾湛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安慰角度，很独特。我没事，只是在想……下次遇到这种超人，我们怎么办。”
“比如？”凌霜蹙着眉，“我们要去搞一些伏臧？”
“对，伏臧。”顾湛点头，“我们总不能只靠物理攻击和嘴炮吧！”
苏沐默默生起一堆篝火，火焰跳动，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空地一角，多了个小小的土堆，无字石板在火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
柏拉山脉，在忘忧城北100公里处。他们需要穿越大半个忘忧城，从南门去往北门。这给了他们第一次真正观察这座城市的机会。
南门这片混乱的区域叫做蜃楼区，这里聚集了很多来自不同世界的外来者，他们按照自己的审美，去建造自己喜欢的建筑，结果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离开蜃楼区，城市的面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光怪陆离、胡乱拼接的建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由黑色巨石铺成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建筑风格依然混杂，但不再是无序的堆砌，而是泾渭分明地建在街道两侧。
右边，是一片连绵的东方建筑群，飞檐翘角，红墙黑瓦。透过窗户看见去，有人正围着棋盘对弈，神情专注，也有人饮茶聊天，十分惬意。
左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以高大的石制建筑为主，街道更窄，光线更加昏暗一些。顾湛甚至看到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几块不知名怪物的鳞甲和利爪，摊主正用小刀仔细地刮着上面的血迹。
此时，顾湛已能初步分辨出哪些是原住民。原住民大多穿的是亚麻长袍或者长衫，看上去很像改良过的汉服。而外来者，则穿什么都有，有现代的牛仔t恤，西服卫衣，甚至还有皮甲和厚重布衣。
穿过这条漫长的“文化交界线”，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一块足有十几米高的显示屏静静矗立着。显示屏下方人头蹿动，有不少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显示屏上每一行都写有一段文字和数字，就像候车大厅的车次表。
当前任务：
修复无明之地，奖励1000心魄
修复恐惧之地，奖励1000心魄
……
修复柏拉山脉裂缝，奖励600心魄
凌霜努了努嘴，“看，柏拉山脉裂缝！那黑衣人的妹妹多半是掉进去了。”
苏沐惊讶道：“任务奖励才600！他给的，比任务还多，看来这位黑衣大哥，真的很疼妹妹！”
“是个重度妹控！”顾湛一针见血地总结，“为了妹妹，滥用职权，绑架儿童。这种人的心理很极端，但也很好利用，只要他妹妹在我们手里。”
高峰挠了挠头：“老弟，虽然你说的对，但这话听着……咱们怎么有点像反派？”
顾湛没有理会高峰，他看向显示屏后面，那是一圈由黑色巨石建造的宏伟建筑。它们仿佛是从山体中雕刻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穿着亚麻长袍的卫兵站在门口，表情冷得像石头。
那里应该就是忘忧城的中心地带！
他们没有进入广场，继续向北前行。越往北走，城市越发荒凉和破败。高大建筑逐渐被低矮的棚屋取代，石板路也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空气中开始弥漫腐烂的味道。
“我们直接去柏拉山脉吗？”林梦轻声问道。
顾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支队伍。一个只会哭的学生，一个在发抖的画家，一个只会蛮力的保安，还有个用匕首的刺客总算不错。
“如果现在去，我们大概率是给怪物送外卖的。”顾湛分析道，“先找地方修整，睡个好觉。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我们也没柴可砍。”
“同意。”苏沐点头，“大家的状态确实不好。”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称为浮萍区，是那些放弃希望之人的归宿。
顾湛看到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把短剑，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也看到一个女人在简陋的屋棚门口，用浑浊的水清洗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无论哪个世界，都不缺少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旧的旅馆，每人花费两个心魄，暂住了一晚。严格来说，是十二小时，这里很少用天的概念，一般用小时去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