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坐下后，便翘起了二郎腿。
“我的人告诉我，你似乎……有很多故事。”烛幽的语气平淡且高傲。
“不知……你想知道什么？”林初的声音有些紧绷。
顾湛额角的青筋跳动，他现在不仅后悔，甚至有点恐慌。这姑娘不仅演得起劲，还不断给自己加戏！这压迫感，再演下去，林初怕是要拼命了……
这时，烛幽的目光再次扫向顾湛，“来！军师，你来说说看！本姑娘说累了！”
“呼——！”顾湛重重吐出口浊气，心想：这剧情总算走上正轨了。
顾湛看着林初，单刀直入：“记得刚来时，林初兄嫌弃我们是新人，没兴趣合作。不知现在，看了我们老大的风采，林初兄是否有兴趣……重新聊聊？”
“嗯，可以谈谈，你们要我合作什么？”林初脸上露出困惑，“据我所知，我们所有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指月上人正在计算回家的路，胜利就在眼前，回家难道不是你们的愿望吗？”
顾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你的目的呢？林初，你真正的目的，也是回家吗？”
听到“回家”二字，林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里涌起迷茫，但很快，这种迷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我的目的？”林初轻笑一声，“很简单，就是不断尝试。”
“顾湛，我们两个人，正好相反！”林初的声音变得有些癫狂，“我看你不相信任何人，而我……则是相信任何人！”
“指月上人也好，忘忧城也罢，甚至……是你们。只要有人能带我走出这些荒谬的世界，我不在乎对方是谁，也不在乎对方用什么方法！我只想让一切变得正常！”
林初这番话，充满了绝望，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嗯！很合理的想法。”顾湛点头，眼神瞬间切换成心理医生模式，“我很好奇，你拥有那么多混乱的记忆，到底是如何保持不疯的？或者说……如何还能构建出如此清晰的逻辑。”
林初一愣，随即笑得十分真诚，仿佛顾湛问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很简单……当我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好好思考这个世界的事情，不去代入其他乱七八糟的记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在赛博利亚逃亡时，我就是一个为了活命而奔跑的逃犯，我只思考如何躲避酸雨和机械卫兵。当我是双子洞穴的总工程师时，我就是人们的希望，我只思考如何回到地表。当我是一棵树时……我就是一棵树，我只思考如何进行光合作用。”
“这就是真幻不二！”林初的声音变得悠远，“真的假的，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不管真假！我在哪个世界，我就好好地活在那个世界，我就是那个世界的我。至于那些其他的记忆？它们就像我看过的电影，读过的小说，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全部。我，只活在当下。”
顾湛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有道理。你虽然快要疯了！却值得信赖！”
他站起身，认真地伸出右手。林初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和顾湛的手握在了一起。
“林初，”顾湛抬起头，目光变得严肃，“我记得，你上次有问过我，我们是否真的离开了柏拉裂缝。现在……我的答案可能有些不同了，我怀疑，我们可能没有离开过。”
林初的身体一震，但没有说话。
“我怀疑，指月上人可能在说谎。”顾湛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我们所谓的离开裂缝，回到沙漠，很可能只是一种幻觉，或者他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系伏臧，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出去了。”
“证据呢？”林初的声音变得沙哑。
“没有直接证据。”顾湛坦然道，“只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矛盾和猜测。比如，一个声称被忘忧城赶尽杀绝的人，为何在城内有自己的人脉？比如，洞内晶簇的光亮会受到洞内人们情绪的影响。再比如……”
顾湛停顿了一下，“你是否发现，洞穴内的所有居民，对指月上人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这正常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产生其他想法的人？会不会……凡事对他有怀疑的人，都死于暗影袭击了？我相信你也注意到类似的细节了，这样的疑点还有很多……”
窑洞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以，我们需要做多手准备。”顾湛直视着林初，说道：“我不知道四十小时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指月上人真的会带我们回家，那我们皆大欢喜。也可能……他会露出他真正的獠牙。到那时，我希望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顾湛的话已说完，他将自己最大的诚意和最重要的底牌，都摆在了桌面上。
然而，林初的反应，却出乎了顾湛的意料。
他脸上那份凝重和震惊，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邪魅至极的笑容。
他就那样笑着，用一种看穿一切，又觉得一切都无比有趣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顾湛，看着他身后的苏沐，看着那个还在努力扮演“老大”的烛幽。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对顾湛智慧的赞许，有对这场“阴谋”的嘲弄，甚至……还有一丝对接下来那场“大戏”的狂热期待，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又一次尝试而已。
众人没有等到林初的回答，便离开了他的窑洞。
“老弟，我还是觉得那家伙有一点疯掉了！”高峰挠着头，满脸不解，“他那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我也不知道。”顾湛摇了摇头，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微笑，“但他会来的。正如他所说的，他相信任何人，也就会去体验任何结局！”
“对了，烛……老大！”顾湛看向烛幽，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有些不自信，“你上次说你很相信指月上人，现在听了我们的谈话，不会去告密吧？”
“演戏还没结束吗？”烛幽认真的反问，“为什么还叫我老大？”
顾湛感到一阵心累，同时也有一种被“反向拿捏”的挫败感！
他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演戏结束了，烛幽。”
“哦。”烛幽点头，表情瞬间放松，“之前是很相信指月上人的，现在听了你们的话，又没那么信了。”
这回答……还真是简单直接，毫无心理负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