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内，空气瞬间凝固。
此时，老人背脊挺得笔直，再没有一点苍老佝偻的痕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尔等……又是如此！”
他目光扫过四人，那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漆黑如渊，其中翻涌的，不再是悲恸，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片飞灰，“尔等可知，迷榖之生，在于混沌，在于无序！其萎靡，非为枯败，乃是沉眠！其生机，在于火光之温养，在于潭水之滋润，徐徐图之，方得始终！尔等……竟以至浊至秽之光强行催灌，使其盛极而亡！与那浑沌凿窍，何其相似！”
顾湛心中一沉，听完老人的叙述，他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看来，这老人的心理有严重的问题。
“老前辈，我们……”苏沐刚想开口解释。
顾湛便拉住她的胳膊，摇头道，“不必解释了！苏沐。”
他眯眼看向老人，沉声说道，“你所犯下的罪，想必就是，对那朋友自作聪明，帮了倒忙吧？你让我们重蹈覆辙，实则是为了寻求心理慰籍！减轻自己的罪孽感。”
“你明明看见我们手里拿着晶簇！”顾湛跨前一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在没有提醒我们的情况下，还故意让我们去照顾你那株萎靡的植物。是你！本就想要借我们之手毁灭它！”
“对哦！你这个老登！可真的坏！”高峰一拍脑袋，觉得顾湛说的在理，他继续说道，“这可算是心理疾病了！我老弟正好是个心理医生……”
“闭嘴！”
老人老脸一红，暴喝一声，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那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移动速度！顾湛甚至没能看见老人的一丝残影，便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站在最前面的高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飞去。随后，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震落不少碎石。他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到了重创。
高峰此时喘着粗气，愤怒地盯着老人，但已无力说话。
“臭保安！你没事吧？”凌霜一个闪身，来到高峰身旁查看伤势。
“哼……女娃身法倒也迅捷。”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再次响起，凌霜瞳孔收缩，她甚至来不及转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印在她的后心。她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了位置，身体不受控制向前飞出，匕首也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凌霜！”顾湛一个箭步上前，勉强接住了她身体。凌霜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也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是两句话的时间，团队中最有战斗经验的两人，便被轻易击败。
老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穴中央，他冷冷地看着顾湛和苏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尔等扰我清修，毁我挚友遗物，今日，便留在此地，与尔等那愚蠢的善意一同……赎罪吧。”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顾湛。
顾湛明白，以自己当前的实力，根本无法躲开老人的攻击，他在心中恨恨骂了一句“老神经病”，便欣然准备认命！
然而，在那枯瘦的手掌即将触及顾湛面门的瞬间，另一只白皙的手，从侧面横插而入，稳稳地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是苏沐！
老人的身形被迫从虚空中显现，他那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讶异。他看向苏沐，似乎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甚至拥有比自己还强的力量。
苏沐抓住老人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龙象之力毫无保留使出。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吹得篝火的火星四散飞舞。
老人闷哼一声，竟被这股巨力震得后滑三步。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沐，眼中出现一丝惊疑。
“此乃……龙象之力！”老人退回到洞穴中央，喃喃说道，“汝竟得了那小怪物的认可？何以至此？”
“因为小夔它讲道理！不像你！”苏沐冷哼一声。
“好！好！老朽不喜欢讲道理！”老人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苍凉，“此番战斗，老朽甚是怀念！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数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苏沐。每一道残影都凝若实质，每一掌都带着呼呼劲风。连一旁的顾湛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苏沐没有经历过正规的战斗训练，她深吸一口气，抡起拳头，就开始胡乱挥舞。
“砰！砰！砰！”
一阵阵闷响，如同鼓点般连绵不绝。
苏沐娇小的拳头，与老人密集的掌风，在空中不断碰撞。她的每一次挥拳，都蕴含着搬山倒海的巨力，她动作大开大合，虽毫无章法，却充满暴力美感。老人则如同鬼魅，身法飘忽不定，每次攻击都攻向苏沐的薄弱点。
或许是身体被那龙象伏臧强化过，苏沐虽被击中几掌，却也没有受到重创。
顾湛扶着受伤的凌霜，艰难地来到高峰身旁，他紧张地注视着战斗中的两人。
“苏沐姐，加油……”高峰嘴里吐着血沫，满脸不服，“打倒那个老毕登。”
“你快闭嘴吧！”凌霜无奈的瞟了一眼高峰。
现在的情况是，老人速度快，苏沐力量强，双方短时间内陷入了僵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顾湛心中焦急，“苏沐获得伏臧才不久，还不熟练！”
他回忆着刚刚与老人的交谈，希望能找到些线索。一个奇怪的念头在顾湛脑中出现，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想法的合理性，鬼使神差对着老人身后喊道：“混沌！你回来了！”
话音落下，老人模糊的身形明显一滞。
苏沐抓住了机会，双拳齐出，逼退了老人的最后一道残影。她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转身，双手抱住了一根两米粗的巨大石笋。
“嘿呀！”
随着一声娇喝，她双臂猛地用力，将那根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笋，连根拔了起来！
碎石飞溅，大地轰鸣，整个洞穴都开始摇晃。
苏沐将那数万斤重的石笋举过头顶，然后朝着老人的方向，狠狠地抡过去！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攻击的范畴，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型天灾。巨大的石笋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一阵阵爆鸣。
老人那漆黑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一丝危机。他没有硬接，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然后，他转头看向顾湛，低沉地问道，“汝，方才所言何意？”
“我是说，你补的墙快要塌了！在打下去，这窍……就没法补了！”顾湛嘴上打着哈哈，一个初步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呼……呼……”此时苏沐拄着那半截石笋，正在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