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莽……国？”
老乞丐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得厉害。
顾湛心头一跳。老头这反应不对，在赛博利亚，“古莽国”这三个字，绝对是个禁忌，它一定比“摄像头”更绝密！
“大爷，您知道古莽国？”顾湛身子前倾，刚想追问。
这时，那台破笔记本电脑，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
屏幕上弹出一个个红色弹窗，像病毒一样疯狂叠加：“警告！猎杀者单元接近！高频声呐锁定中……”
顾湛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猛地一拍额头：“我靠！不是吧？至于吗？！”
他指着那红得发黑的屏幕，崩溃道：“我就想吃个荷包蛋饭！犯得着出动大部队来围剿我吗？这维稳成本……符合能量守恒吗？！”
“闭嘴！”
老乞丐厉喝一声，手脚麻利地拔掉电源线，把笔记本往破军大衣里一塞。
“别在那自作多情！这动静，是冲我来的！”
顾湛一愣，刚才的悲愤瞬间卡在喉咙里，原来自己不是主角？
“冲你？”顾湛咽了口唾沫，听着外头隐隐的机械轰鸣，“大爷，您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没时间解释了。”
老乞丐动作快得惊人，他把几块关键电路板扯下，根本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破烂。
“听着，小子。”老乞丐转过身，脸色严峻，“我要走了。往西边走，去更远的地方，去那永远不见天日的极阴之地。在那里，主脑的触手伸不进去。”
他盯着顾湛，语速极快：“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帮我个忙，往东跑，把这波追兵引开。”
“往东？”顾湛指了指自己，“你是让我……当诱饵？”
“你可以这么理解。”老乞丐理直气壮，“我不能被抓，我脑子里的东西，比你的命值钱多了。”
顾湛气笑了：“大爷，您这话真直白。那我呢？我被抓了咋办？刚才那帮铁疙瘩可是要把我格式化！会不会切我脑叶？会不会把我变成傻子？”
“切个屁！都什么年代了还切脑叶。顶多就是给你做个记忆清洗，把你这几天的记忆抹了，然后再强行塞一段‘我是良民，我爱主脑’的垃圾代码进去。”
老乞丐说得轻描淡写：“到时候你也就是稍微呆滞点，流点口水，基本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比起丢命，这买卖划算。”
顾湛脸颊抽搐，刚想拒绝。
老乞丐却猛地凑近，压低声音：“最后问你一句。你从古莽国来的这事……有没有被任何机器人，或者任何联网设备知道？”
顾湛被盯得发毛，果断摇头：“没。我就跟你说了。我又不傻，这是我的底牌，我看你也是个反贼……咳，看你实诚才告诉你的。”
“那就好。”
老乞丐松了一口气，严肃道：“记住，烂在肚子里！以后不管遇到谁，不管是人是鬼，这三个字，绝对！绝对不要再提！否则，清洗记忆那是轻的，主脑会把你连着灵魂一起碾成渣！”
还没等顾湛消化这个警告，老乞丐已经把背包甩到肩上，掏出一个改装过的掌机。
“把你那个球的编号告诉我……9527是吧？”
他在掌机上飞快按了几下，说道：“给你转了五百信用点。算是你的安家费，也是买命钱。别嫌少，够你挥霍一阵子了。”
老乞丐最后看了一眼简陋的集装箱，眼神决绝。
“往东跑！拼命跑！两个小时内别被抓到！只要撑过两小时，我会把你的记录从数据库删掉，到时候你就不用躲了！”
“要是被抓了……”老乞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你就等着脑子里被塞满垃圾广告吧。保重！”
话音未落，这老头身形一矮，朝着西边的黑暗废墟蹿出去，转眼就没了影。
“哎！大爷！等等！”
顾湛追了两步，喊道：“还没说完呢！为什么摄像头是违禁词啊？这到底——”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起地上的废纸。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顾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9527，弯腰把它捡起，往怀里一揣。
“行吧，信你一回。往东就往东！”
顾湛紧了紧衣领，深吸一口充满铁锈味的冷气，一头扎进茫茫的垃圾山中。
“滋……”
怀里的9527终于有了动静。一阵轻微的震动后，蜂窝网格里重新亮起绿光。9527晃悠地飞起，翅膀扇动还有些不稳。
“主……主人？我感觉……我的内存条被人抽出来，打了两顿！”它的电子音里充满迷茫，“刚才发生了什么？老乞丐呢？我们是在晨跑吗？”
“晨跑个鬼！我们逃命呢！”顾湛脚下不停，翻过一根水泥管，“快看看，咱们账上有钱没？”
“钱？”9527一愣，随即检索，“哇！主人！信用余额五百点！天呐，您什么时候发财的？您把老乞丐抢了吗？”
“那是我的劳务费！少废话，扫描后面！追兵还有多远？”
9527转过身，对着后方扫描了一下，它的声音瞬间变调：“滋滋……警告！高能反应！主人！后面有八个大型热源正在高速接近！是t-800型清扫者！装备了高频震荡刀！距离900米，预计三分钟接触！”
“八个？！”顾湛脚下一个踉跄。
顾湛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开阔的垃圾场，面对地毯式搜索的机器人，根本藏不住。
“不能直线跑。”顾湛脑子飞转，目光落在一个半掩埋在地下的巨大涡轮上。那涡轮直径有十米，叶片早已锈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小绿！那个洞通向哪里？”
“扫描中……滴！那是旧时代的排水系统，连接着底层管网。但是主人，里面的空气质量很差……”
“有路就行！”顾湛二话不说，朝着涡轮管道冲去。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清扫者机器人身形巨大，像一只只钢铁蜘蛛，每步落地都带起一片尘土。顾湛咬紧牙关，一头钻进了那黑黝黝的洞口。
“嗡嗡嗡——”9527紧随其后。
刚一进去，一股腐臭味就扑面而来。顾湛强忍不适，借着9527微弱的蓝光，跌跌撞撞地往深处走。直到外面的轰鸣声变得遥远，他才敢停下。
“主人，这里信号很弱，我和主脑失联了。”9527有些恐慌。
“失联好！失联才安全！”顾湛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气，“那老乞丐，要我等两小时……我就在这儿熬两小时。”
他闭上眼，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古莽国、赛博利亚、主脑、摄像头违禁词、还有那所谓的共生理论……这一切就像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