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烟尘弥漫，金属柱子插在墙上，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顾湛吐出口浊气，支撑他变身体的心理锚点，随着这一击的宣泄，瞬间崩塌。充盈全身的岩石感迅速消散，他的视野从俯视变回平视，身体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真特么累啊！”顾湛强撑着眼皮，死死盯着墙上那坨东西。
暗金色的烂肉像是被打爆的番茄酱，黏糊糊地挂在墙上。
顾湛眼皮一跳，那堆烂肉又开始发出“咕叽”声了。
几根黑色触手从肉泥里探出，像寻找母体的蛆虫，正艰难地把散落的肉块往中间拉扯。虽然动作很慢，但顽强的生命力让人头皮发麻。
“这也死不了？”顾湛骂道：“这S级伏臧的生命力简直不讲道理。”
凌霜也注意到了那堆正在复原的烂肉。
她转过头，对着墙角吼道：“死狗！看什么看！墙都塌了一半了，带路跑撒！你想变狗肉火锅迈？”
“汪！”
阿叹的狗头一凛，圆滚滚的身子瞬间弹射，从墙壁缺口钻了出去。
凌霜二话不说，一把抄起瘫软的顾湛。也不管顾湛姿势舒不舒服，直接把他往背上一甩，迈开长腿就跟上了狗子。
“嗡嗡嗡！”
9527晕头转向地跟在后面：“警报解除！警报重置！哎呀我的逻辑模块，好疼……”
冲出缺口时，三姨太正呆立在那，手里还捏着块手帕。她看着那栋像被导弹轰过的别墅，又看着烟尘里冲出来的“拆迁队”，整个人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凌霜没空理会这个傻女人，背着顾湛，脚下生风，跟着前面那坨狂奔的黄毛，一头扎进A区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
一跑就是好几公里，直周围的景象从光鲜的液态金属建筑，变成灰扑扑的水泥烂尾楼，阿叹才在一栋废弃写字楼前停下。
凌霜把顾湛放下来，靠在一根水泥柱上。
这里是A区和b区的交界处，属于那种规划一半就烂尾的地段，四处漏风，但好在没人。
“行了，先在这里歇会吧。”
顾湛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楼板：“这地方估计也不安全。那个姓罗的怪物虽然被钉墙上了。等他一恢复，直接向主脑报告，机器人部队可能马上就来了。”
“汪！汪汪！”
阿叹突然叫了两声，打断顾湛。
这狗子看着也挺狼狈，一身黄毛沾满灰，还有不少蜘蛛网。它来到顾湛面前，伸出爪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扒拉起来。
“滋啦……滋啦……”
爪子刮擦水泥地的声音有些刺耳。
顾湛凑过去一看，地上写着几歪歪扭扭的字，跟狗爬似的，哦不对，这就是狗爬的。
“不必担心。姓罗的有很多秘密，他不敢报告主脑。”
顾湛盯着这行字，眼睛微微一亮。
“你的意思是……通过吞噬来进化的腐化伏臧，也是见不得光的？”
阿叹用力点了点狗头，一脸“你还不算太笨”的表情。
它又在地上补了一句：“伏臧是古莽国的东西，被主脑知道他有伏臧，他也完蛋！”
“原来如此。”顾湛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黑吃黑，烂在锅里的事儿。看来你这狗脑子里，装的情报还不少啊。”
顾湛看着阿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阿叹。”顾湛试探着问道，“关于那个后门，还有那个科学家，你知道多少？能不能详细说说？”
阿叹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两只前爪摊开，摆出罢工的意思。
顾湛无奈摇头。也是，让一只狗在水泥地上写作文，确实有点强狗所难。而且以这死狗傲娇的脾气，这会儿估计爪子都磨疼了，再逼它，指不定要在地上写点骂人的话。
“得想个办法交流，总不能一直猜哑谜。”他目光一转，落在空中转圈自检的小铁球身上。“那个……小绿啊。”
顾湛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招了招手。
“嗡？”9527停下自检，飞了过来，“主人？根据声波反馈，我分析了您的微表情！您现在的笑容……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瞎说！这是慈祥！”
顾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件事要和你对一下。这是纯粹的技术探讨！记住……内部消化，懂吗？不要打扰主脑！”
9527的机身一颤，蜂窝网的蓝光闪烁不定。
“主、主人……您又要探讨什么？”它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咱们能不能别提违禁词了？我的逻辑核心快扛不住了，再重启我就要变傻了……”
“不提那个，这次是正经事。”
顾湛指了指地上的阿叹，正色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位狗友……咳，这位战友，它虽然是只狗，但它显然拥有极高的智商。它有思想，有逻辑，甚至还会写字。这在生物学上是个奇迹，对吧？”
9527扫描阿叹，迟疑道：“确实！根据波形分析，它的脑电波活跃度远超普通犬类，甚至接近人类水平。这很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先放一边。”顾湛打断它，“我现在有个需求。既然它有智力，也有脑电波，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什么设备，能把它的脑电波直接翻译成人话？”
顾湛比划了一下：“就像是……脑机接口？或者什么翻译项圈之类的？原理应该不难吧？只需要监控脑电波，建立一个映射模型，然后拟合出语言……地球副本都已经有这个技术了！”
9527听着，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甚至晃了晃翅膀。
“主人，您现在的思维水平……怎么退化到小学生了？”
顾湛：“……”
“这原理当然简单呀！”9527在空中画了个圈，语气里充满优越感，“这种思维语言转译技术，在赛博利亚三百年前就已普及。那是为了让家里的猫狗能陪老人聊天用的。”
“但是嘛……”9527话锋一转，“后来这技术被废弃了。”
“为什么？”
“因为大家发现，大部分宠物的脑子里，根本没什么深刻思想。”9527摊开翅膀，“比如狗，脑子里90%的时间都在想吃东西、出去玩、去造娃。翻译出来全是废话，所以没人用，相关产品也停产了。”
“那停产了还能做吗？”顾湛急切地问，“如果我这位朋友真的有高等智力，你能帮我做一个吗？不需要太复杂，能让我们听懂就行。”
“这个嘛，当然可以！”9527飞到阿叹头顶，自信满满：“只要有一个基础的神经信号采集器，再配合我的算力进行实时编译，加个扬声器模块，分分钟就能搞定！这就是个小学生的手工作业！”
“太好了！”顾湛一拍大腿，“那就别废话了，马上做！现在就做！”
“好的主人！我现在就列个材料清单……”
9527开始用机械音报菜名：高灵敏度生物电极、微型信号放大器、多频段发声单元……预计材料成本：80信用点。
9527的声音戛然而止，它转过身，蜂窝网对着顾湛，光芒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主人。”9527小声说道，“我查了一下您的账户余额，目前显示为0。也就是说……您是个穷光蛋。”
空气再次变得尴尬。
“钱……”顾湛喃喃自语，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古莽国，他们靠着捡漏和黑吃黑发家致富。没想到在这高科技的赛博利亚，依然逃不过这该死的“搞钱”命运。
凌霜在一旁冷冷地补刀：“看我干嘛？我欠的100信用点，还是你帮我付的！”
顾湛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地上的阿叹。
“看来……咱们得先想办法搞点钱了。”顾湛揉了揉眉心，“不然别说给你做翻译器，咱们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阿叹鄙视地看了顾湛一眼，然后伸出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个字：“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