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完那一屋子主管，顾湛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脑浆都被搅匀不少。
推开宿舍铁门，他身心俱疲，员工宿舍挤满了人。八人小队一个不少，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老李坐在床沿，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顾兄弟，今天进展如何？”
顾湛没急着回话，他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灌进嘴里。
直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才缓缓开口：“比想象中的要快。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看到效果。”
众人面露喜色。
“不过……”顾湛话锋一转，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些钱。”
“钱？信用点？”老李疑惑道：“要这个做什么？不是说靠嘴皮子吗？”
“嘴皮子是敲门砖，钱才是润滑剂。”
顾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老李，你也是老江湖了。在这个把人当电池的世界里，大多数普通人唯一在乎的，也就那点可怜的信用点了。这可能是主脑故意设计的，用欲望锁死人性。”
顾湛没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深究，只是把办公室里的情况，删繁就简地复述一遍。重点讲了老刘对果树的执念，还有其他几个主管的动摇。
听完，老李若有所思地点头。
“能不杀一人，兵不血刃地把他们赶跑，这买卖划算。”老李的神色缓和下来，“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只要能下到十三层，花点钱不算什么。你要多少？”
顾湛皱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三千信用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先花一千八买棵果树送给老刘，那是他的心魔，必须得给填上。剩下的一千二……发发红包，打点一下其他几个主管。毕竟我吹出去的牛，那是天花乱坠，说什么富得流油，要是连点见面礼都拿不出来，这谎还没圆就被戳破了。”
“三千……”老李沉吟片刻，甚至都没还价，“不多。你稍等，我去准备准备。”
说完，他冲那个瘦老头和老胡挥了挥手，带着几人转身出了宿舍，没有半句废话。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顾湛、苏沐和凌霜。
“你又用那个了？”
苏沐和凌霜几乎异口同声，两人盯着顾湛，眼中带着审视。
“哪个？”顾湛明知故问。
“你的妄见噻。”凌霜抱着胳膊，冷冷地拆穿，“别装傻。那帮老油条，在这地堡混了这么多年，心比石头还硬。凭你几句话就能让他们辞职？还要去玩什么深潜游戏？你是不是又给他们洗脑了？”
顾湛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真没有。这就是我心理医生的专业知识，那是基本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叫反向治疗。他们现在过得太压抑，我就给他们构建一个完美的虚妄，让他们觉得当下生活一文不值，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远方’才是救赎。人嘛，一旦有了退路，哪怕是假的，也没人愿意在泥潭里打滚。”
凌霜听得直皱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要是能活着回地球，我肯定不去看心理医生。也绝对不交心理医生当朋友。太恐怖了，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苏沐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湛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心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种熟悉的疲惫感正从骨髓里往外渗。
“自己……真的没用妄见吗？”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描述那个“美好世界”的时候，描述那些并不存在的财富和幸福时，是不是太过投入了？那种极具煽动性的话语，难道仅仅是口才？
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恍惚间，他觉得语言这东西本身就充满魔力。当谎言说得足够真诚，当听者极其渴望相信时，现实的边界就开始模糊。
“无论如何……”顾湛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语言，还真是一切妄见的根源啊。龙树菩萨……诚不欺我。”
没过半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李推门而入，此时，他手里抱着一个硕大的花盆。花盆里栽着一棵小树，枝叶间挂着二三十颗金灿灿的小果子，果皮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那是……金桔？
在这充满机油味和消毒水的地下堡垒里，这抹鲜活的绿色，简直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老李把花盆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顾湛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滴——到账3000信用点。”
“果树我搞到了。”老李拍了拍手上的土，“钱也转给你了。为了让你那个牛……圆得更润滑一些。”
顾湛盯着那棵金桔树，眼皮狂跳。
这不对劲。
从老李出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这里是地下封闭区，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在赛博利亚，植物是奢侈品，买一棵树得走复杂的流程。
“这……”顾湛指着那棵树，又看了看老李，声音都变了调，“你也没出去啊……怎么这么快？这是变魔术呢？”
老李看了一眼顾湛，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右手。只见他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那光芒充满生机，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强制力。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李淡淡说道，“我的伏臧是——催生。”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桔：“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的植物，我就能在土壤中把它创造出来，并让它急速生长。”
顾湛瞳孔骤缩。
木遁？！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俩字。幸亏来自地球，看过那些热血漫画，知道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在战斗中，这就是控制加输出的神技。
顾湛的目光在老李和那棵金桔树之间来回游移。
在这赛博利亚，空气浑浊，土地荒芜，植物比黄金还贵。那一千八百点的果树，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老李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这家伙哪是什么反抗军首领？这分明是个行走的印钞机！
顾湛深吸一口气，看着老李那身得体的西装，还有那股从容不迫的教父气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这帮人在S区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还能买得起云顶别苑那种豪宅。
难道……这第一桶金，是靠卖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