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眯起眼，视线追随着半空中手舞足蹈的抛物线。对于周云那句响彻云霄的“我嘀嘀你大爷”，他权当没听见。
但这声破音的怒吼，效果却出奇的好。
原本还在严阵以待的机械部队，以及罗老怪手下的那群暴徒，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半空中的周云。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人体炸弹吗？怎么还带配音的？”
反叛者那边的人群里，开始出现骚动，这正是顾湛想要的效果。
“这就是……那个能单挑主脑终端的雷电法王？”
终于，有人在人群中认出了周云。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错不了！就是他！据说，当时在那个地堡里，他也是这么大喊一声，然后整个地堡的电就被他抽干了！”
“什么？抽干地堡的电？”
“这么猛？那他现在飞到天上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开大招啊！你看他那架势，分明是要聚雷！”
一传十，十传百。
恐慌和敬畏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短短几秒钟，那个在空中手脚乱舞、鬼哭狼嚎的修仙青年，在这些人的潜意识里，已经完成从“不明飞行物”到“终极人形兵器”的华丽蜕变。
顾湛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不得不说，苏沐这“丢人”的本事，从当初在迷宫里把凌霜扔上天花板那会儿，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这次更是精准拿捏。
高度、角度、甚至滞空时间，都堪称完美。
周云在天上飞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底下所有人看清他的脸，也足够让那句“雷电法王要开大”的流言，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扎根，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认知锚点。
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云身上，当所有人的潜意识都给他打上一个“极度危险”的标签时，他刚好飞到那群机械部队的正上方，距离地面大概十米的位置。
此时的周云，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机械卫兵，估计心里把顾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往下掉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云咬紧牙关，强行在空中扭转身形，摆出一个自认为霸气的姿势，右手高高举起，剑指苍天。
“电——来！！！”
这声怒吼，比刚才那句骂娘还要凄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顾湛站在下方，双目微阖。
“同分妄见，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在地堡里那样，感觉精神力被瞬间抽空。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流遍全身。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包括老李、老胡、凌霜，甚至对面那群暴徒，都在潜意识里相信：天上那个人，真的能控电。
海量的“信念燃料”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支撑着顾湛的妄见，让他在现实的画布上肆意涂抹。
然而，在这股力量达到顶峰的瞬间，顾湛的内心，或者说他的灵魂深处，却突兀地生出一种极度的不安。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战栗感。
有一刻，顾湛感觉外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
风不再吹，周云悬停在半空，机械卫兵的红光也不再闪烁。
他甚至能看见，周围的空间，这片荒凉的沙漠，都随着下方人群的思想变化而产生微小的扭曲。
空气中的电荷在重新排列，物理规则在给“妄见”让路。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湛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为什么现实会受这些人的想法影响？为什么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假的就能变成真的？”
他开始反思，开始害怕。
如果连物理法则都可以被潜意识改写，那这所谓的赛博利亚，和之前那个荒诞的古莽国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世界的一切都是被“想”出来的，那他自己呢？他这个“心理医生”的身份，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真的属于他吗？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打断了顾湛的思绪。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他猛地从恍惚中抽离，抬头看向半空，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五毛钱特效，那是一场视觉盛宴。
“滋啦啦——！”
无数道刺目的闪电锁链，从下方几十台机器人的躯体上爆射而出！这些闪电像一条条狂舞的雷蛇，逆流而上，精准地连接到周云高举的右手中。
不仅如此，就连周云的眼睛里，也亮起骇人的蓝白色电光！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雷电元素体，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卧槽！”
“天呐！”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就连老李和老胡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看呆了。他们看到这万雷归宗的场面，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真像那么回事啊……”顾湛在心里暗暗咋舌。
半空中。
周云正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或者说，他正在被迫享受。他吸收完雷电，整个人违背重力地飘在半空中。
周云低头，那双“电光四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下方的顾湛。
在外人看来，那是一道冷酷无情、睥睨众生的眼神。那是雷电法王在俯视蝼蚁。
但顾湛明白。
那眼神分明是在疯狂求救：“顾兄弟！顾大爷！电吸完了！然后呢？！我这举着个大灯泡，手都酸了，接下来该走什么流程啊？！”
顾湛嘴角抽搐一下。这货，还真是帅不过三秒。
他没说话，只是隐蔽地冲着周云的方向，用力地对着下方那群已经瘫痪的机器部队努了努嘴。
周云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将右手那团越来越大的巨大雷球，高高举起。
“雷罚！”
周云大喝一声，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那团璀璨的雷球，如同流星陨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进了下方那群机器人的阵型中央。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荒原上炸响，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全场。
那些机器人原本就被“抽干”了电力。此刻再被这雷球一炸，火光冲天，零件四飞。一眨眼的工夫，原本气势汹汹的机械部队，基本全军覆没，变成了一地冒着黑烟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