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利亚不是终点……离开这里……”
这几句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顾湛的心。
主脑老头用量子自杀和平行宇宙的理论，残忍地宣告：对于当前世界中的顾湛而言，赛博利亚就是终极囚笼，没有退路。
但在顾湛的意识深处，那股想要回到自己世界的渴望，却从未熄灭过。赵思城这番话，无疑是往那堆即将熄灭的死灰里，又浇了一盏热油。
赵思城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浓稠的黑暗。光柱在周围扫射，除了起伏的沙丘和偶尔露出的冰冷岩石，什么也没有。
他迈开步子，开始在沙地上漫无目的地搜寻起来。
顾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咳咳。”顾湛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啊。找钉子？对了……什么钉子？？是卧底吗？”
赵思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差不多吧。”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我记得给他设定的目标，在当前的情况下，它应该就是躲到这片区域中来了……”
赵思城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在顾湛脚边晃了晃：“你帮我一起找找，看看这里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藏身的地方？”
顾湛顺着手电筒的光圈四处查看。光晕所及之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这是一片绝对死寂的沙漠，常年没有一丝光线，温度低得滴水成冰。别说活物，连根草丝儿都看不见。
“躲在这个地方？？”顾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赵教授，你这‘钉子’是属骆驼的吗？在这儿躲着，那不活活饿死吗？”
赵思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
“呵……他不会饿死。”赵思城淡淡地说。
“啊？什么？”顾湛一愣。
“严格来说，钉子不是个真人。他也是一个AI机器人。”
顾湛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切，机器人啊。那有什么稀奇的？这赛博利亚最不缺的就是机器人。满大街都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你这钉子……还能比主脑的那些亲卫队厉害？”
“嗯，他和这里所有的机器人都不一样。”赵思城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怎么不一样？”顾湛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赵思城关掉手电，周围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在这令人窒息的漆黑中，他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
“这里其他所有的机器人，都和主脑联网，它们共享数据，共享算力。其实，它们不过是主脑延伸出去的触角，代表的，全都是主脑的意志。”
赵思城的语速变慢了，他一字一顿道：
“但我这个钉子……不是这样。他是我当年，耗费了极大的精力，绕开所有监控，秘密制作的。”
“他没有联网。”
“他和主脑……也没有任何关系。”
顾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个不属于主脑管辖的独立AI？在这被主脑绝对统治的赛博利亚，还真能算是一个特殊的钉子了！
赵思城的语气变得越发诡异，“而且……他不但有最顶级的仿生皮肤、仿生器官来防止露馅……”
赵思城猛地重新打开手电，光柱直射半空，照亮他那张疯狂的脸。
“他还有自己的眼睛！！！”
“你说什么？！”顾湛失声惊呼。
他太清楚这“眼睛”的份量了。在这个因为对“视觉”无法解析，而将“摄像头”列为绝对禁忌的世界里，连主脑都只能靠声呐和数据流来感知世界。
而赵思城秘密制作的这个机器人……居然有眼睛？！
“这怎么可能……”顾湛喃喃自语，“这要是被主脑发现了……”
“所以才叫钉子啊。”赵思城笑得很冷，“最主要的是……”
他凑近顾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机器人。”
“……”
顾湛彻底石化了。
赵思城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震惊。
一个拥有视觉的独立AI，披着完美的人类皮囊，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人类？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洞？！这不仅是对主脑的背叛，这简直是对整个赛博利亚世界观的颠覆！
“你……你到底造了个什么怪物出来？”顾湛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怪物？不，他是杰作。”赵思城推了推眼镜，“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顾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钉子”这么牛逼，那确实得赶紧找到。
“行吧。”顾湛点点头，“既然这么重要，那我们需要搜寻的范围是多少？总不能就这么瞎晃悠吧？这极阴区大得没边，咱们就算走到死也逛不完一圈啊。”
赵思城脸上的狂热褪去，换上一副苦笑。
“抱歉了。”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记忆断层得太厉害，记得的东西不多。”
他指了指脚下的沙地，又指了指远方无尽的黑暗。
“我只知道，这片区域，距离主脑的核心散热区有一定距离。这里的温度虽然低，但磁场混乱，主脑的常规巡逻机器人，基本不会巡逻到这里。”
赵思城叹了口气：“至于具体位置……大概，方圆几公里都有可能是钉子的藏身处吧。”
“方圆几公里？！”
顾湛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赵教授，你这是在逗我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漠里，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范围还是方圆几公里？你当我是声呐雷达啊！”
他无力地吐槽：“早知道，我就该把阿叹那条傻狗带上了。它虽然嘴碎，但好歹那‘探寻’的伏臧是真好用。”
赵思城没有理会顾湛的抱怨，他拿着手电筒，已经开始在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了。
“别抱怨了，走吧。既然他在这里，总会留下痕迹的。”
顾湛无奈，只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开始了这场犹如大海捞针般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