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紧闭双眼,准备迎接雷霆。
然而,预想中那种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没有来。没有灼烧,没有麻痹,连一根汗毛都没烧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那感觉很奇妙,就像冬天里泡进了一池温度刚好的温泉,顺着指尖,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最后稳稳地在胸口盘旋。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在半空。那道粗壮如水桶的蓝白色闪电,并没有劈碎他,反而像一件流光溢彩的纱衣,温柔地将他包裹在内。
电弧在他身边跳跃、穿梭,发出细密的“劈啪”声,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毁灭气息,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这也太扯了吧……”
顾湛看着自己被电光萦绕的双手,心里嘀咕,“不过也是,这伏臧本就是超自然的东西,用科学解释不通也是正常。既然是不讲道理的设定,那顺着它来就是。”
他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被强光照亮的荒原。
除了他和赵思城,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一双额外的眼睛在盯着他,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他这浮夸的“招雷术”而感到震惊、恐惧或者怀疑。
就在这一刻,顾湛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像是有一扇尘封的门被推开了。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一次的“同分妄见”,威力会大得如此离谱。
以前在c区废墟,或者在那个挤满流亡者的下水道,他需要扯着嗓子忽悠,需要制造极其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才能勉强让几十个人的潜意识达成共鸣。
为什么?
因为人多!
只要有一个人心里犯嘀咕:“这雷看着有点假啊?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哪怕只有微小的一丝怀疑,就会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瞬间污染整个“信念池”。这无数个“小怀疑”叠加在一起,就成了阻碍妄见成型的巨大阻力。所以,他必须用尽全力去演,去压制那些杂音,才能勉强搓出一个脸盆大小的雷球。
但是,在这片死寂的极阴区荒原上,只有他和赵思城两个人。
赵思城说“我信你”,那是知道伏臧底细、极度理智的科学家说出的“信”。没有杂念,没有质疑。
在这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他和赵思城,就是这片荒原上的“所有人”。100%的相信。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所以,这道雷霆的威力才会如此恐怖。因为这里没有阻力!
但换个角度想,这恐怖的威力,又影响到了谁呢?
没有第三方观测者。这道雷,除了照亮荒原,没有劈死任何一个敌人,没有造成任何实际的物理破坏。
“原来如此……”
顾湛在半空中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
大和小,真和假,在这个被闪电充斥的瞬间,边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威力大,是因为信念纯粹;威力不大,是因为它并没有真正干涉到“其他人”的现实。
这才是“同分妄见”的终极逻辑:它不是在创造能量,而是在调动和改写观测者的认知!观测者的认知越统一,它所能撬动的“现实”就越庞大。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使用说明书!”
顾湛心里一阵狂喜。想通了这一点,他感觉自己对伏臧的掌控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收敛心神,趁着强光还未散去,目光快速在荒原上扫视。
光晕所及之处,绝大部分是平坦的冻土和杂乱的风化岩。但在远处的两个不同方向,顾湛看到了两处异常。
那是两堆由岩石和金属废料混合垒成的凸起物。虽然被巧妙地伪装成荒原的一部分,但那人工堆砌的痕迹,在刺目的雷光下,依然很明显。
“找到了。两个疑似庇护所的地方。”
顾湛记下坐标,心念一动。
笼罩在身上的雷光瞬间熄灭,那种轻飘飘的悬浮感也随之消失。
他双脚稳稳落地,除了落地时震起的一小片沙尘,一切归于平静。黑暗重新如潮水般涌来,将荒原吞没。
顾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赵思城。
赵思城还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道恐怖雷霆的倒影。
他看着顾湛,眼神异样。
“你的伏臧……”
赵思城推了推眼镜,声音在寒风中听起来有些干涩,“果然是超S级的。刚才那股力量……如果劈实了,就算是主脑的防御力场,恐怕也要被撕开一个口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我刚才甚至以为,你要把这极阴区的天给捅破了。”
顾湛当然不能说自己刚才也慌得一匹,更不能把刚悟出来的“百分百信任原理”告诉赵思城。这可是他保命的底牌。
“咳咳……”
顾湛尴尬地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鼻子,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哎,别提了。赵教授,这玩意儿我也用不好。”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时大时小的,根本不受控制。刚才那一下……估计算是失控吧。差点没把我自己的老命给搭进去。也就是看着唬人,真要打起架来,这神鬼莫测的触发概率,我可不敢打包票。”
赵思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毕竟刚才那番解释,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猜测,也不算是说谎。
“不说这个了,办正事要紧。”
顾湛岔开话题,抬手指向刚才记住的那两个坐标。
“刚才借着亮光,我看到了两个地方。那边,还有那边。离这儿大概都有一公里,有两堆看起来不像自然形成的石堆。很可能是人工搭建的庇护所。”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催促道:“咱们加快点脚步吧。这鬼地方太冷了,希望能早点找到你那个‘钉子’。我也很想见识见识,一个拥有自己眼睛的AI,到底长什么样。”
赵思城顺着顾湛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专注。
“好。”他简短地应了一声,重新打开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再次划破黑暗。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迎着刺骨的寒风,朝着第一个疑似庇护所的方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