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没指望真能从韩副城主兜里抠出什么好处。毕竟上次和西城主冲突的事，的确是韩副城主出面解决的，现在也算还个人情。
“行吧，城主大人。”顾湛把茶杯放下，“那这奖励的事，咱们就先翻篇。不过……”
顾湛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这趟去赛博利亚，可是带着正事去的。您上次说，古莽国那些顶尖科学家，大多都去了赛博利亚。现在那破地方的服务器炸了。这帮大佬也该回古莽国了吧？他们人呢？在哪里？我还指望他们帮我做个导航设备，好去极东之地呢！”
韩副城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渐渐拧起。
“哦？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你们这趟……回来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从赛博利亚的森林崩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小时。我可是听说，能从赛博利亚安全撤离的人，可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都被那些游荡的怪物给吃了。”
韩副城主盯着顾湛的眼睛：“你们几个，是活着从那片森林里醒来的？”
顾湛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光顾着吹牛揽功劳了。
“啊……对。运气好，运气好。就在那林子塌下来的前一秒，我们刚好从树洞里爬出来，捡了条命。算是……活着醒来的。”
“哦？又是运气好？”韩副城主显然不是很信，但也懒得计较了，“那不就对上了！”
他指着顾湛，“你们是活着走出来的，所以你们回来得快。但那些科学家可没你们这好运气！他们在赛博利亚的森林里死了！”
韩副城主不紧不慢地解释，“上次我跟你们说过古莽国的规则。他们会在忘忧城附近……大概方圆五百公里的某个随机地点，重新苏醒。”
“卧槽……想起来了！”
顾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恍然大悟。
“那……我们要等多久？他们才能从那些荒郊野岭跑回忘忧城？”
韩副城主沉吟片刻，目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圈。
“保守估计……怎么也得一个月左右吧。”
“一个月？！”高峰的大嗓门直接飙高八度，“这都够俺在村里种完一茬苞米了！就不能派人开车去接他们吗？”
“方圆五百公里，随机地点。”凌霜冷冷地瞥了高峰一眼，“你以为是去菜市场买菜？没有坐标，没有通讯设备，出去找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别忘了，外面还有吃人的怪物。”
高峰被怼得没脾气，只能郁闷地吧嗒一下嘴。
“所以嘛，”韩副城主笑眯眯地看着顾湛，“这一个月的时间，干等着也是浪费。你们不如先回去，在你们新买的那个宅子里，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老狐狸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商人的狡黠。
“或者……”他刻意拉长语调，“你们也可以帮我，再去跑几趟。顺手……再修复几个副世界。”
顾湛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立刻开始抽搐。
“又来？！”
他简直想把手里的茶碗扣在这老头脸上。这老狐狸，真把他们当成免费的修路工程队了？
“这次有奖励！”韩副城主连忙举起一只手，语气肯定，“我保证！绝对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无论是心魄，还是你们需要的其它宝贝，只要事情办成，绝不含糊！”
顾湛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韩副城主，不为所动。
“城主大人。奖励不奖励的，咱们暂且不提。”
顾湛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修复这些副世界？从我目前经历的‘柏拉裂缝’和‘赛博利亚’看，这些诡异的地方，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它们……分明就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韩副城主：“而且，设计这些副本的，极有可能就是你们古莽国自己的人！你们古莽国内部的这种路线斗争，我管不着。我一个只想回家的外人，被硬生生地夹在你们这神仙打架的中间……这不太合适吧？”
顾湛的这番质问，不可谓不犀利，偏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韩副城主没有动怒，脸上的精明和狡黠慢慢褪去。他放下茶杯，挺直的脊背似乎也佝偻了一些。
韩副城主苦笑一声：“顾湛啊，你很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偏厅那扇雕花的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我……是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古莽国的。”
韩副城主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童话。
“在我小的时候，这个世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候的古莽国，四周广袤无垠，极其辽阔，根本不知道边界在哪里。最重要的是……那时候，这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副世界，也没有那些阻挡去路的迷雾和怪物。”
他转过身，看着顾湛几人，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时候的我们，虽然肉体只能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浑浑噩噩地活着。但是，只要我们躺下，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我们所有人，都能在梦境里相遇。”
“在古莽国的同一个地方入梦，就能去同一个梦境。如果在忘忧城附近入梦，我们去的世界……阳光明媚、有花有草、有飞鸟有游鱼的地方。我们管那里叫……共梦母星。”
韩副城主的手指微微颤抖，“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我们在那里欢笑，在那里生活，在那里感受真正的人世间。而在这个古莽国的肉身，不过是一具用来休眠的载体罢了。”
虽然之前已经听过这些。但是，顾湛、苏沐、凌霜，甚至连高峰，都忍不住再次屏住呼吸。肉体在这个灰暗的废土苟活，灵魂却能在梦境中构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
“可是……”
韩副城主的语气变得悲愤起来，他的拳头砸在窗棂上。
“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古莽国的四周，开始出现那些诡异的空间裂缝！那些由极端情绪、扭曲执念具象化出来的副世界，像毒瘤一样在这个世界边缘疯长！”
他转头盯着顾湛。
“这些副世界，就像一堵堵看不见的墙，把从忘忧城通往外界的路，一条接一条地堵死了！不仅如此，从那以后……我们睡觉、做梦，再也去不了那个地方了。”
“我们……和共梦母星，彻底失联了。你问我为什么要修复这些错误？”
他看着顾湛，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因为我想回家啊，顾湛。我只是想让古莽国，变回它原本的样子。我想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再看一眼那个……有太阳升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