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紧闭，黄铜兽首门环上也没有落灰。
“奇了怪了。”顾湛退后半步，摸着下巴，“小绿这丫头平时谨小慎微，就算出去买菜，也该留个缝。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是在后院打扫卫生，没听见？”苏沐凑上前，鼻尖上还沾着赛博利亚森林带回来的金属灰，“要不……我来敲敲看？”
“行，你力气大，你敲吧，稍微用点——”
顾湛话没说完，苏沐便抬起细嫩的小手，看似毫无发力地往前一敲。
“咔嚓——砰！”
一声脆响。手腕粗的实木门闩，在门后直接断成三截。两扇沉重的大门向两边弹开，狠狠撞在院墙上，震得墙头的藤蔓簌簌直掉。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湛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眼角抽搐。高峰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迈出去的半条腿收回。凌霜则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似乎已经对这种日常拆家行为见怪不怪了。
“那什么……”苏沐僵在原地，触电般地收回手，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耳根：“我发誓……我这次真的没用龙象之力。是这门……这门自己朽了。”
“是，门朽了。”顾湛无力地叹气，带头迈过门槛，“我算看明白了，咱们这支队伍，就没有‘用钥匙开门’这个选项。回自己花钱买的家，还得搞得跟入室抢劫似的。”
一进院子，顾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遭贼。
小绿确实是个尽心尽力的好管家。左边的东方古典园林，假山上的青苔被清理过，流水潺潺，透着清幽。右边那片赛博朋克区，几根粗大的黄铜管道被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的齿轮和仪表盘甚至还上了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顾湛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巨大的齿轮桌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指腹上沾着一层细微的灰。
“屋子很整洁，但有一层浮灰。”顾湛捻了捻手指，“小绿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不是太久。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
“老弟！你快过来瞅瞅！”
右边走廊传出高峰粗犷的破锣嗓子，他手里还捏着一张宣纸。
“这啥玩意儿？掉在桌子底下了，要不是俺眼尖，差点当垃圾踩了。”
高峰捏着那张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上面写啥了？”顾湛走过去。
“字儿太小，还文绉绉的……”高峰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眼睛瞪大，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开始磕磕巴巴地念起来。
“顾公子台鉴……妾身小绿，顿首。承蒙公子搭救之恩，赐以安身之所，感激涕零……”
高峰念得极其艰难，那画面简直没眼看。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东北糙汉，用一种生硬的语调，强行朗读一篇大唐女子的婉约辞别信。文笔软得像江南春水，声音硬得像东北的苞米茬子。
“说重点！直接翻译！”顾湛额头青筋直跳。
“哦哦，行。”高峰把纸条往下一拉，直接提炼中心思想：“大致意思就是，这妹子前两天出门买菜，碰见个老乡。说是大唐贞观年间来的熟人。那熟人跟她说，找到了能回去的法子。她就跟着人家走了，说是去一个叫什么……中蕴之地的地方。”
“最后还说，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完了。”高峰把纸条递给顾湛。
“汪！嘀嘀嘀的！”脚边的黄狗阿叹凑上来，鼻子在纸条上嗅了两下，“味道很淡，这纸条掉地上……起码有三天了！”
顾湛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中蕴之地”这四个字上。又是这中蕴之地，也叫恐惧之地。
在去赛博利亚前，那个卖杂货的竹竿小伙就说过，陈默的通行证，就是在那里捡到的。现在，连大唐来的小绿，也被那个地方的线索给吸引走了。
“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顾湛从口袋里摸出陈默的通行证。照片上的陈默，脸色惨白，眼神中透着极致的癫狂。
“中蕴之地，也有回地球的线索吗？”顾湛拇指摩挲着水晶封壳，低声自语。如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那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想多了。”
凌霜冷冷地打断顾湛的沉思。她走过来，瞥了一眼纸条。
“小绿是唐朝人。她说的回去，大概是回她那个时代，回她的长安城。就算那个中蕴之地真有什么时空裂缝，那也是通往大唐的，和咱们那个要还房贷、充满光污染的现代地球，不是一个频道。”
顾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行了，不管她回哪，总归是有了奔头。总比被当成货物卖掉强。”
顾湛把通行证重新收好，“既来之则安之。这几天在赛博利亚，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再不放松就要断了。大家都赶紧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睡醒再说。”
众人深以为然。
这一觉，四人一狗睡得昏天暗地。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主脑的哲学诘问，只有小院里偶尔传来风吹藤蔓的沙沙声。
……
第二天。
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没有日月交替的迹象，但生物钟提醒顾湛，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到了庭院的齿轮桌旁，开始吃着高峰从外面买来的肉包子。
老韩的消息已经传来。
这只老狐狸的执行力堪称恐怖。仅仅一天的时间，顾湛在赛博利亚“力挽狂澜”、获得S级伏臧“天雷滚滚”的壮举，就已经通过东府的渠道，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忘忧城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外面的茶馆、酒肆，甚至是贫民窟的角落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突然崛起的“雷电法王”。
老韩的信使还带来了一个确切的答复——萧破军接下了单挑的战书。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地点，忘忧城中央死斗擂台。
“三天时间，用来练肌肉当然不够。但是……用来发酵一种‘信仰’，用来让整个忘忧城十几万人的潜意识里，彻底植入‘顾湛不可战胜’这个念头，足够了。”
顾湛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随着流言的扩散，空气中正游离着一丝丝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信念”。
这些信念，有怀疑，有震惊，有恐惧，也有盲目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