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原上颠簸了大半天,顾湛降下车窗。
外面的景色已经大变样,眼前是一片平坦得有些诡异的草原。
说草原,其实也就只有齐脚背高的青草,颜色暗沉,像一块褪了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能见度顶多也就几十米。
“吱——”
年轻人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停住。他转过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老板,到了。这就是中蕴之地的外围。”他弹了弹烟灰,指着前面,“再往里开,我这车怕是就回不去了。规矩你们懂的,我只能送到这。”
顾湛推门下车,苏沐、凌霜和高峰也跟着钻了出来。阿叹从高峰腿边挤出个狗头,甩了甩被颠得发晕的脑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年轻人很有职业素养。他夹着烟的手在前方比划了一下:“老板,你看前面,是不是隐隐约约能看出来个坡度?”
顾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这草原虽然平坦,但视线尽头,地平线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大概只有几度的向下倾角。
年轻人咧嘴一笑,“只要顺着这个坡度往下走,应该就能看见那……中蕴之地的入口。祝各位老板……好运吧!”
年轻人没再多废话,一脚油门,越野车笨拙地调了个头,屁股后面喷出一股黑烟,很快就消失在薄雾里。
四周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灰蒙蒙的天光,配上这灰蒙蒙的薄雾,让这片草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咳咳……”
苏沐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顾湛,这雾怎么脏脏的?吸到嗓子里有股怪味,感觉喉咙发干。”
高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半空中虚抓一把。他搓了搓手指,脸色有些凝重。
“妹子,这玩意儿……它不像是雾。这特么像是霾。或者说……更像是某种东西燃烧过后,漂浮在空气里的灰烬。”
顾湛有些意外地看了高峰一眼。
这大块头平时直来直去,这会儿观察得倒是挺细致。而且,他对“燃烧的灰烬”这个东西,似乎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敏感。
“确实像灰烬。”顾湛点点头,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高,“大家都小心点,尽量用布捂住口鼻。这地方,透着邪性。”
四人一狗顺着那微乎其微的坡度,开始往下走。
一路上,安静得让人发毛。别说野兽了,就连古莽国那种啃树皮的怪物,这里都看不见一只。
走着走着。
“汪!嘀嘀嘀的!”
阿叹突然停了下来,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中耸动。
“味道变浓了!”阿叹肥硕的身体冲到最前,“肯定没错!前面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有至尊牛肉饼的地方!走走走,本汪给你们带路!”
顾湛看着这只颠颠儿往前跑的黄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死狗,脑子里只有肉饼?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里有至尊牛肉饼?这是它自己脑补的吧?”
吐槽归吐槽,既然阿叹的狗鼻子有了反应,那前面肯定有东西。
众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那灰雾似乎变浓了一些。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青草在这里彻底绝迹,地上铺满灰白色的粉末,走在上面,就像走在骨灰铺就的地毯上。
而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个……裂隙。
“这就是入口?”凌霜眯起眼睛,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那确实是一道裂隙。
它就那么突兀地悬在半空中,就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斧,在空气画布上狠狠劈了一刀。
裂隙大概有三四米高,一米多宽,边缘极不规则,呈现出一种撕裂状的锯齿。透过裂隙往里看,里面没有任何光怪陆离的景象,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和外面的世界似乎没什么两样。
顾湛盯着那道裂隙。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些“脏脏的雾”,那些灰烬一样的东西,正从那道裂隙里,如同极慢的泉水一样,一丝一缕地往外溢出。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年深日久,最终造就了这片覆盖方圆几十公里的迷雾。
“里面……到底在烧什么?”顾湛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团队。
凌霜神色冷峻,苏沐眼神清澈,高峰则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连阿叹都停止了“嘀嘀嘀”,狗脸罕见地凝重起来。
没人说话,但意思都很明白。
“走吗?”顾湛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豪言壮语,众人皆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跟紧了,别走散。”
顾湛深吸一口气,带头迈出步子。
当身体接触到那道裂隙的瞬间,顾湛感觉一阵强烈的拉扯感袭来。那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当初在柏拉洞穴里,被指月上人扔进那个须弥子空间一样。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在疯狂地搅拌、重组。
好在,这种恶心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顾湛感觉双脚重新踩到实地上。脚底的触感……有点软,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重新聚焦。
“这……”
顾湛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头顶,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灰蒙蒙天光。周围,依旧是弥漫着淡淡灰烬味的薄雾。脚下,是齐脚背高的、颜色暗沉的青草。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让人喉咙发干的霾味。
没有熔岩火海,没有尸山血骨,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恐惧”的景象。
这里……和他们刚才进入裂隙前的那个草原,简直一模一样!
“老弟,咱们这是……进来了?”高峰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蒲扇似的手在脑袋上挠了挠,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
苏沐和凌霜也相继站稳,同样满脸疑惑。
顾湛转过头,看向他们刚才出现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沙沙声。那道悬在半空中、不断向外喷吐灰烬的裂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