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看着对面的古装青年，脚下水波不兴，忍不住心里称奇。
“这位兄弟，幸会。我们也是初来乍到。听一位老村长指路，说对面那山上，有一位老和尚。手里有件宝物，能照见前世，解开人鬼之谜。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顾湛指了指那座远山，“要是这位大师在此清修，那我们绝不打扰。劳烦兄弟指条明路，我们绕过去就是。”
古装青年闻言，眉头微皱。
“原来如此！那就不必绕路了。这对面山上，就只有这一位和尚。”
青年折扇一指，指向身后那个身影，“那便是你们要找的……空寂大师。看来，诸位和我们一样，也是有求于大师。”
“他就是那个有遗物的老和尚？”顾湛心里有些诧异。“这老和尚跑到水里来，入的是哪门子的定？”
“哎！是你啊！”
还没等顾湛想出个所以然，陈默从水里蹚了过来，他一脸兴奋地指着古装青年。
“兄弟！你不记得我了？我刚掉到这鬼地方那会儿，被那个什么牛头人追得满地跑。是你！就是你！从天而降，把那牛头给削趴下了，还救了我一命呢！”
陈默越说越激动，开始手舞足蹈。
古装青年被陈默的一通输出搞得愣住了，他盯着陈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掩饰。
“抱歉。在下从未见过你。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陈默不干了，瞪大眼睛继续说：“你当时还跟我说……”
“行了！”
顾湛把他往后拽了拽，说道：“你这脸盲的毛病又犯了是吧？看谁都像救命恩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顾湛心里明白：“这神经病……应该没认错人。”
顾湛了解陈默。这小子虽然疯，但他的“疯”是那种逻辑自洽的疯。如果他说见过，那大概率就是见过。而这个古装青年的否认……太快了。明显是在掩饰什么，再对峙下去，自然也没什么好结果。
青年见顾湛制止了陈默，也没深究，折扇“啪”的一声展开。
“既然诸位也是来找空寂大师的，那就随我来吧。动作轻些，切莫弄出大声响。大师的脾气……古怪得很。若是打扰了他的入定，你们求的事情恐怕会落空。”
顾湛没搭腔，只是冲身后的队友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队伍走得小心翼翼，随着他们靠近，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蛇群，似乎也在刻意避开这几个人影，只在他们周围徘徊。
等凑得足够近了，顾湛终于看清了这几个人的全貌。
那穿着绿色罗裙的女子，果然是小绿。
小绿看到顾湛他们，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她似乎想喊“顾公子”，但估计是怕惊扰和尚。只能站在水里，拼命地冲顾湛挥手，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似乎还藏着些许委屈。
“这丫头，看来是被这‘老乡’坑得不轻。”顾湛心里暗自嘀咕。
至于那个宇航员，近看就更加突兀了。
那白色宇航服，比顾湛在电视上见过的要轻便不少，似乎不是顾湛那个年代的，服饰表面沾着不知名的粉尘，像是刚在月球表面滚过一圈。宇航员盯着顾湛一行人，手始终放在腰间，防备心很重。
这阵容，如果再加个变种人，简直就能凑个复仇者联盟。
但顾湛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面的那个和尚吸引了过去。
那和尚背对着他们。一袭破旧的灰色僧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没有理会众人的靠近，而是像一尊石像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正前方。
顾湛顺着他的视线，绕过一点角度，终于看到和尚的侧脸。
“嘶……”
顾湛倒吸一口冷气，职业病瞬间犯了。
作为心理医生，他见过太多的病人。有抑郁的、有狂躁的、有陷入深度妄想的……但他发誓，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过如此极端的表情。
那是……极度的恐惧！是那种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和尚的脸部的肌肉扭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是……他还在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而且瞪得极大！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逃避。就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吸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惨烈的自我惩罚，哪怕吓得发抖，他依然死死盯着水面之下。
“这种表情……就像是在逼着自己去看……别人肢解自己一样！”
顾湛被这种矛盾的“入定”状态震惊了，这哪里是在修禅？这分明是在受刑！他顺着老和尚那极度恐惧的目光，向水底看去。
“……”
一秒，两秒。
顾湛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彻底停滞了。
水底有一个黑洞！一个直径有十米，边缘规则的圆形深井！因为它完全沉没在膝盖深的水面之下，加上周围水波的折射，如果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而更让顾湛头皮发麻的是，他终于知道蛇群的目标是哪里了。
原本在周围徘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蛇，此刻正像是一条条诡异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过水底的青草，全部……汇入那深井之中！它们全都钻进了那个黑洞。
而那井里的水，是像墨一样的黑。那种黑……把周围的光线，把游进去的蛇群，甚至把视线本身，都给“吃”了进去。
没有任何倒影，没有任何底部轮廓，只有一片让人灵魂发寒的绝对深渊。
“深海恐惧症……”
顾湛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他的小腿开始转筋。这是人类在面对深不可测的黑水时，产生的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原始恐惧。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距离那个黑洞边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如果脚下一滑？如果这水里突然产生一个漩涡？如果……那深井底下，突然伸出一只触手？
顾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黑洞里挪出，但那种心悸感却如影随形。
“呀！”
身后的桨板上，苏沐显然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水底深井，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这一颤，带得脚下的充气桨板一晃。
“哗啦啦！”
在死寂的水面上，这一声水花翻腾，简直就像惊雷！所有人，包括那个古装青年、宇航员，甚至是小绿，全都用一种惊骇的眼神，看向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