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来时路,一路往回走。
风卷起沙土打在脸上,顾湛双手抄在夹克兜里,边走边盘算。
“老和尚的‘神足通’号称一念万里,刚才那一下就算没跑出一万里,几百里总是有的吧?”顾湛抬头看了看千篇一律的荒凉,“这要是光靠两条腿走回去,走到猴年马月是个头啊?”
“咦?顾湛,你看前面!”
苏沐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低洼地带。灰蒙蒙的雾气下,隐约能看到几排低矮的草屋。屋子周围,象征性地围着一圈用枯树枝编成的破篱笆。
“村庄?”顾湛有些诧异,“这地方也有村庄?”
他快走两步,仔细打量着那圈简陋的篱笆,眉头微皱。
“大师。我之前在大漏斗附近,也见过一个村子。那村子外围,全是用很粗的原木建的防御工事,跟个小型要塞似的。怎么这边的村子……这么寒碜的破篱笆就对付了?”
空寂和尚扫了一眼,见怪不怪。
“阿弥陀佛,这中蕴之地里,只要不是不肯进那大漏斗的人,大多都是神主大人的信徒。他们聚集而居,躲避阴差的抓捕。那大漏斗是地府的入口,八爷和牛头马面们常常在附近走动,在那边建村子,自然要修得像个乌龟壳一样。”
老和尚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大漏斗十万八千里。阴差们平日里公务繁忙,哪里有空跑这么远来抓人?这里的村民,自然也就乐得清闲,随便搭个篱笆挡挡野兽罢了。”
“原来如此……”
顾湛暗自点头,“这老和尚,只要不发病,不照那破镜子,脑子里的情报还挺清晰。看来,只要多给他做做‘话疗’,稳住他的情绪,说不定,很快就能忽悠他再用一次阴阳宝鉴。”
三人来到村子口。
“哎?”苏沐探头往村里望了望,秀眉一拧,“顾湛……这村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呀?”
顾湛心生警觉,立刻停下脚步。
果然如苏沐所说,村子里静悄悄的。但诡异的是,生活的气息却随处可见。
左边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劈了一半的柴还散落在地上,斧头就插在木墩上。右边空地上,还晾晒着那种金灿灿的“爆米花”麦穗。甚至正前方的一扇木门,还半开半掩着,仿佛主人只是进去拿个东西,随时都会出来。
“这场景……就像是全体村民瞬间蒸发了一样。”
顾湛后背隐隐发毛,他正准备迈步跨过那道篱笆。
“且慢!”
空寂和尚突然伸出宽大的袍袖,一把拉住顾湛。还没等顾湛反应,老和尚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右脚抬起,轻描淡写地在地上一顿!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炸开!
顾湛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前方十米开外,那栋半开门的茅草屋,就像是被一颗手榴弹从内部炸开了一样!
茅草屋瞬间裂成两半,茅草、泥土、夹杂着几根破木梁,被狂暴的气浪炸得四处乱飞!
“卧槽!!”
顾湛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往后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天的茅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老和尚……是拆迁队出身吧?!”
顾湛在心里吐槽,“刚才一巴掌,把自己住的破庙拍平了,现在一脚又把别人的村子给炸了!这老头对建筑物,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烟尘还未散去。
“哎哟我的亲娘嘞!阴差大人!阴差大人饶命啊!!!”
一声哭腔从废墟里传出来。
茅草屋的废墟中央,藏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干瘪老头!那老头手里攥着一根铁头长矛,整个人缩成一团。看到房子飞了,这老头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别抓我!求求各位阴差爷爷!我……我还没活够啊!哦不对,我还没等到神主大人!饶命啊!”
“阴差?”
苏沐听到这称呼,不乐意了。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双手掐腰:“老爷爷,你仔细看看!我们哪里像阴差啦?!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鬼……啊呸,女阴差吗?!”
苏沐眨着杏眼,一脸不服。
顾湛从地上爬起,心想:看来,这村子确实出事了。而且,这老头把他们当成来抓人的地府公务员。那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吧,这是心理医生的基本素养。
顾湛迅速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他整理了一下夹克,走到那老头面前,微微弯下腰。
“这位老人家,您快快请起。别怕,我们真不是什么阴差。”
顾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们,跟神主大人,有些渊源。”
一听“神主大人”四个字,那老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真……真的吗?!”
老头的声音都在打颤,他一把丢掉手里的长矛,双手去抓顾湛的裤腿,“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神主大人不会抛弃我们!这是神主大人显灵,派使者来接我了!!!”
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看着就要给顾湛磕头。
顾湛心里暗爽:“这招‘狐假虎威’果然好使。在这中蕴之地,只要搬出那个什么神主,这些信徒的智商基本就清零了。”
他正准备顺水推舟,继续套套话,旁边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顾湛施主……”
空寂和尚的两道白眉地拧在一起,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顾湛。
“我们……真的跟那什么‘神主大人’有渊源吗?”
老和尚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身记忆的不自信:“难道是……老衲的记性太差,所以,把咱们这段光辉的履历……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该死的老秃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较真啊!现在还不知道神主大人的底细,还不能站队!绝对不能站队!”
心思电转间,顾湛打了个哈哈。
“咳……大师,您这话说的。渊源嘛,这个词的范围是很广的。”
他指了指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曾在江湖上,听闻过神主大人的赫赫威名。他对这中蕴之地芸芸众生的悲悯,让我这等凡夫俗子深感敬佩。我单方面……已经认识神主大人了!”
顾湛双手一摊,极其无耻地给出结论:“这……难道不算是一种渊源吗?”
“……”
空寂和尚沉默了,两道白眉简直快要拧成一个死结,只能冷哼一声:“不敢苟同!”
顾湛暗自松了口气,这老头越来越难糊弄了,他赶紧把注意力转到地上那个老头身上。
“老人家,您先平复一下心情。”顾湛把老头从地上扶起,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快跟我们说说,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怎么就剩您一个人躲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