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和尚讪讪一笑，说道：“不奇怪！裂隙是地府入口，你们从古莽国跨入这中蕴之地……在因果上，也就相当于‘死’了一次嘛。苏沐小娘子照出来的，是她‘死前’的最后景象，合情合理。”
“合理个屁！”
顾湛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大师，您这逻辑漏洞百出！如果进裂隙就算‘死’，那我们是一起迈进裂缝的。凭什么苏沐照出的，是大家一起走在荒原上，而我照出来的……特么是个黑漆漆的憋屈盒子？！”
顾湛盯着老和尚：“您在这里当‘钉子’那么久。我就不信，您没给其他从裂隙里进来的人照过！您好好想想，有谁跟我一样，照出过那种见鬼的密闭空间？”
空寂和尚敲了敲太阳穴，无奈地摇摇头。
“或许有吧！但老衲是真的记不清了。不过……就老衲这仅存的一点直觉来看，那种毫无生气的‘盒子’景象，印象中确实……未曾有过。”
说罢，老和尚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
“反正刚才照苏沐施主，老衲也没受什么反噬。要不……下一个，让这位高施主来试试？”
“照照就照照！俺这大老爷们怕个球？来！”
高峰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说罢，便在老和尚对面盘腿坐下，那架势，不像是探寻前世因果的，倒像是在路边摊准备吃烤冷面。
“老弟，妹子，你俩帮俺护个法！俺倒要瞅瞅，俺上辈子是不是……高低也是个抗日英雄啥的！”
“嗡……”
震鸣声再次响起，老和尚口中诵念经文，高峰的牛眼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发僵。光影交错间，镜面上的波纹平息，画面渐渐浮现。
顾湛只看了一眼，心里就爆了句粗口：“卧槽？！”
灰蒙蒙的天空，暗沉如骨灰的枯草，……镜子里呈现的，还是那片荒原！还是一模一样的对话！画面定格在他们跨入那道裂隙的瞬间。
“呼——”
空寂和尚熟练地切断法力，阴阳宝鉴光芒一闪，恢复了破铜烂铁的模样。
老和尚睁开眼，脸色红润，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显然，这段“无足轻重”的因果，对他连刮痧都算不上，更别提什么反噬了。
高峰回过神来，一脸的扫兴。
“就这？！这就完了？！这破镜子是不是坏了啊？咋放的也是前几天的录像！”
顾湛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一次是巧合。两次……绝对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阿叹，那黄狗还在半睡半醒间打着哼唧，顾湛一把把它拎了起来。
“汪？嘀嘀嘀的！”阿叹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刁民！你想对本汪做什么？！本汪卖艺不卖身！”
“少废话！坐好！”
顾湛把胖狗按在老和尚对面，“大师，劳驾。给这只狗子也开个光。”
阿叹大概也从刚才的只言片语里听懂了一些，它虽然抗拒，但在顾湛这“坐骑”的淫威镇压下，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哼唧两声，被迫接受玄学安检。
宝鉴再次启动。阿叹的绿豆眼瞬间翻白，舌头耷拉在外面，活像只死狗。
镜面波纹散去，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视野变得极低。灰色的草叶在眼前晃动，旁边是两条粗壮的大长腿，那应该是高峰。前面不远处，是一截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伴随着“吭哧吭哧”的喘气声，视角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几条腿后面。偶尔，视角会往上一抬，能看到顾湛那张欠揍的脸，还有半空飘落的灰烬。
“顾湛，这雾怎么脏脏的……”
魔咒般的声音，第三次在石屋里响起，空寂和尚把镜子反扣在地，直接结束施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在这中蕴之地，老衲照过的游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怕是那些连名字都忘光的孤魂野鬼，这宝鉴也能多多少少……照出他们生前的执念！”
他指着地上的镜子，手指微微发抖：“可你们……你们这三个！这算什么？这是有人拿胶带，把老衲这法宝的‘眼睛’给糊住了啊！除了这毫无意义的表面影像，底下的真实因果，一丝一毫都窥探不到！”
老和尚又看了看顾湛，说道：“至于你，顾施主。你的景象，不仅诡异万分。更让老衲心惊的是……从你的描述来看，老衲受到的反噬……应该是极其巨大的！”
空寂和尚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顾湛的肩膀。这一拍，力道极大，仿佛把某种重任，也全都压在了顾湛的肩上。
“顾施主啊……你们这支队伍，绝对藏着惊破天的秘密！你一定要尽快想起以前的事啊！”
他凑近顾湛耳边，声音微颤：“你到底……安排老衲在这里，是在等什么？是为了对付那大漏斗底下的东西，还是……为了守住你们身上这被糊住的因果？”
顾湛僵在原地，任凭老和尚的手重重地按在肩上。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推上神坛的骗子！只能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咆哮：“我特么想起个锤子啊！老子跟你说的‘钉子’，那特么全是我当时为了利用你，顺嘴胡诌现编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谎言就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裹挟着“阴阳宝鉴”照出的诡异空白，裹挟着这支队伍身上的“无因果”状态，硬生生地把这个弥天大谎，夯实成了一个连顾湛自己都快要相信的“真实”！
“这老和尚的法宝不仅没解惑，反而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了。这队伍明显是有巨大秘密的……苏沐的来历，高峰的过往，阿叹的降生……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抹平了痕迹。”
顾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大师请放心。”顾湛反手拍了拍老和尚的手背，“有些事，忘了，是为了更好地记起。时机一到，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嘴上装得稳如老狗，顾湛的心里却在滴血：“老天爷啊，这谎到底要圆到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