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荒原上，队伍逆风而行。
顾湛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勾勒：“气势！气势拉满！既然要演特派员，排面绝不能寒碜。”
随着他的意念，十几个阴差手里的铁链开始发生变化。乌黑的铁环上，泛起一层幽绿的磷火。走在灰草上，铁链拖拽出“嗡嗡”的低鸣。远远看去，这十几个人，仿佛是一支幽冥小军队。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要塞门前。
顾湛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时间，但是看着城头那严阵以待的守卫，他知道好戏开始了。旁边的假八爷，果然如之前约定的那样，一声不吭。
但是，黑雾此刻沸腾得极其夸张！原本两米多高的人形轮廓，此刻暴涨了一倍有余。黑雾如同沸腾的沥青，两点红光在雾中忽明忽暗。
“这老黑炭……”顾湛心里暗自咋舌，“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不参与因果’，‘不沾惹业障’，结果这逼装得比谁都大！你这气势全开的架势，活像一个活阎王！就你这样帮我骗人，还说自己不沾因果？”
城头上的慌乱肉眼可见。没过几分钟，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满脸横肉的罗老怪，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急匆匆地出现在城头。
罗老怪趴在垛口，脸上的肥肉抽了几下。
“哎哟喂！顾湛兄弟！你这可真是个小人呐！上次我们不计前嫌，好心把你给收留了。怎么转眼间，你就把八爷给请来了？你这阵势……是要攻打我们的要塞吗？”
“这老狐狸！真是死性不改！”
顾湛心里暗骂，“兵临城下了，还不忘拉低我的人设！几句话就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顾湛当然不会让他如愿，他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哎呀！罗老哥！你这可是冤枉小弟了！我原本就是被八爷认错的人，我一个守法良民，能犯什么大错？误会解开后，我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来缓和一下诸位与八爷间的气氛。说不定，八爷和那位神主大人，还能坐下来，喝喝茶，好好谈谈这中蕴之地的未来发展呢！”
这番“为全城人民谋福祉”的鬼话一出，城头上的气氛松懈了不少。那些握着长矛的手，也稍微往下放了放。
罗老怪显然没料到顾湛会说这些，他狐疑地看了看那团黑雾。
“八爷。顾兄弟说的……是真的吗？您老人家，真是来谈判的？”
黑雾静静悬浮，一言不发。
顾湛立刻接过话茬。
“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本来呢，这事是真的。八爷宽宏大量，也愿意给大伙儿一个机会。但是！八爷这回去，顺手查了一下功德簿！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顾湛指着城头上的罗老怪，说道：“八爷说了，要塞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大多是被生活所迫，虽然有些小过错，但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这些小罪孽，八爷说赦免也就赦免了。可是，罗老哥！你……可不行啊！”
“八爷查了功德簿。你为了获取别人的伏臧，竟干出那种吃人的勾当！这城里多少英雄好汉，原本想投靠你，结果却被你给生吞了，足足被你吃了一小半！”
顾湛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你犯的这个错，简直是天理难容！八爷说了，别人的罪能免，唯独你这吃人的罪……太重！赦免不了！”
“哗——！”
城墙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盟主吃人？！”
“难怪……难怪六当家他们失踪得那么蹊跷！”
“他说的是真的吗？那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成了储备粮？”
“……”
流亡者们看罗老怪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和防备。人群下意识地往两边散了散，在罗老怪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顾湛心中暗爽：“老东西！你老喜欢拉低我的人设？行啊，那我也必须把你这老底给掀个底朝天！我看你现在怎么收场！”
城头上，罗老怪的脸……绿了，脸上的横肉剧烈地颤抖着。眼看城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军心即将涣散，罗老怪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住口！”
他指着城下的顾湛，声嘶力竭地喊道：“诸位兄弟！不要听这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瞎说！这是攻心计！是挑拨离间！我们是神主大人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功德簿！什么阴曹地府的审判！在神主大人的宏图伟业里，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都是那黑心炭用来恐吓我们的把戏！”
罗老怪瞪着眼睛，扫视全场。
“只有跟着神主大人，只有守住这座城，我们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往那个没有痛苦的共梦母星！那才是咱们唯一的正事！谁要是信了他们的鬼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这番话，罗老怪算是把老本都压上了。
不得不说，“共梦母星”这个大饼，对于在绝望中挣扎的流亡者来说，诱惑实在太大。那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果然，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城头上有些动摇的气氛，又渐渐稳固。虽然，不少人看罗老怪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但面对城下的“阴司大军”，他们再次选择了抱团。
“对！盟主说得对！我们不信什么功德簿！”
“我们要去共梦母星！死也不去下油锅！”
看着城头上的气势，再次变成一致对外，顾湛撇了撇嘴。这信仰洗脑的力量，确实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彻底瓦解的。
这时，湛身边的黑雾，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沸腾！
不仅是沸腾，黑雾还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两点红光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顾湛看着这疯狂涌动的黑雾，心里涌起一股笑意。
“嘿！这老黑炭……刚才罗老怪骂他是恐吓人的把戏，还把那个什么‘功德簿’贬得一文不值。这简直是……踩着这位阴司正神的脸在输出啊！”
“看来，这黑雾八爷，是真的被这几句话给弄生气了！”
顾湛双手抱胸，退到一旁，准备安心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