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尖的噜噜球指着不远处。
那两辆由钢管和农机履带拼凑而成、挂着木板拖车的载具，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岩石阴影里。车上还扔着几面布满抓痕和破洞的废铁重盾。
“车还在就行。”狗哥是个打铁的，看到金属就亲切，他跑过去检查了一下发动机，“没坏，加点木头热下车就能开。”
“先把车开进去，咱们进去进货。”
噜噜球挥手。
她虽然是个卖饮料的女玩家，但骨子里有着强烈的仓鼠囤积癖。
四人开着履带车，轰鸣着驶入山地部落的底层大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快要没电的矿灯在闪烁。
地上到处都是弹壳和残肢断臂。
“分头行动，别走远。”
饺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肉刀，咽了口唾沫，
“按照群里大佬们发的攻略，好东西都在上层那个叫奥卡姆的首领房间里，还有军火库。”
四个生活玩家就像是刚进村的土匪，两眼放光地顺着螺旋阶梯往上摸。
他们率先来到了奥卡姆的私人书房。
虽然这里昨晚被变异恶魔洗劫过一次，但恶魔对人类的财物并不感兴趣，只带走了人头。
“发财了发财了。”
呆呆胶布一脚踢开地上的一截断臂，扑向了那个被推倒的巨大实木书柜。
她从废墟里扯出几件华丽的旧时代天鹅绒披风，还有几卷保存完好的丝绸布料。
“这材质，这手感。拿回去裁剪一下，绝对能卖出天价积分。”
噜噜球则盯上了书桌后面的酒柜和保险箱。
她用捡来的斧子粗暴地劈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瓶旧时代酿造的烈酒、成盒的雪茄，以及一些闪闪发光的不知名宝石和钱币。
“这Npc首领过得比咱们地球上的资本家还滋润。”噜噜球一边往背包里塞东西，一边骂骂咧咧，“今天全充公了。”
把上层奢侈品搜刮一空后，四人又顺着血迹找到了那间敞开的地下军火库。
当狗哥按亮手电筒，照亮军火库内部时，四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箱的自动步枪、半自动冲锋枪、垒成小山的子弹盒。
角落里堆着几百套崭新的防弹护甲和战术头盔。
最里面，甚至还有几桶贴着极度危险标签的化学酸液。
“这火力，这配置。”
狗哥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枪械，两眼冒绿光，
“那帮战斗狂要是看到这些，估计能兴奋得直接脑溢血。搬。全搬回去。”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在军火库的另一个隔间里，饺子发现了三台造型厚重、表面布满散热鳍片的金属疙瘩。
“看造型像发电机。”
狗哥跑过来，擦掉机器上的灰尘，看着上面的铭牌，文字虽然看不懂，但数字勉强能认一认，
“卧槽，单台输出功率七千瓦的发电机。旁边还有十几大桶密封燃料。这可是真正的工业级动力源啊。”
四个人立刻化身为不知疲倦的搬运工。
他们把履带车的拖车装得满满当当。
“矿洞深处还有不少散落的矿石，但太重了，咱们这车拉不下。”饺子擦了把汗。
“矿石让那帮战斗玩家明天自己来搬。咱们去最深处看看。”噜噜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四人沿着昨晚大部队推进的路线，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向地下溶洞深处探索。
穿过那个画满恐怖鲜血阵法的祭坛，他们发现矿洞到了这里并没有结束，而是连接着一条宽阔的天然地下裂谷。
裂谷里吹来一阵阵带着微弱辐射的冷风。
“这洞口通向哪里。”呆呆胶布紧紧抓着饺子的衣角。
“走到底看看就知道了。”
四人顺着天然裂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当他们走出裂谷出口的瞬间，四个人全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里是山脉的北面。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荒野或者废墟。
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呈现出病态灰绿色的死寂平原。
天空中笼罩着厚重的辐射尘埃。
而在平原之上，堆积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山峰。
到那不是真正的山峰。
那是真正宏观尺度上的星际垃圾场。
有长达数公里的、从太空中坠毁的星舰残骸，犹如死去的钢铁巨鲸横亘在大地上。
有高达几百米的、被遗弃的巢都工业废料塔。
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庞大的、长满铁锈的机械巨兽骨架。
风吹过这些钢铁垃圾山，发出如同远古巨兽呜咽般的悲鸣。
一种渺小、极度绝望的压迫感，瞬间击中了这四个玩家。
在这宏大且冰冷的战锤世界观面前，人类的挣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的亲娘老子……”
饺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火把一声掉在地上，
“这特么的……天空盒和远景贴图也太牛逼了吧。这美术组是外星人吗。”
“快快快。截图。合影留念。”
噜噜球最先反应过来。
她兴奋地调出pV终端的拍照功能，拉着另外三个人，背对着那片震撼人心的钢铁垃圾海，比了个不合时宜的剪刀手。
……
傍晚时分。
火种避难所，地下主控室。
林黎正坐在转椅上，看着那四个人满载而归的夸张车队，嘴角微微上扬。
他立刻下令，让这四个生活玩家把物资全部通过货运电梯搬到地下的缓冲区。
“73，清点战利品。顺便估算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林黎靠在椅背上。
Stc-73的光学镜头射出几道红色的扫描光束，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快速扫过。
“清点完毕，造物主。”
73的机械音准时响起，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毒舌味道：
“除了一堆劣质的贵金属工艺品和刺鼻的劣质植物发酵饮料之外。最有价值的是一批自动火器。”
“共计发现突击步枪一百二十支，冲锋枪五十支，各口径子弹约十万发。但这批弹药的口径，与避难所目前的重型伐木枪并不兼容。”
林黎点了点头。
这些枪虽然落后，但在废土上也是硬通货。
“直接把这些轻武器和弹药全部挂到pV商城里去。”
林黎下达指令，
“定个白菜价，让玩家们拿积分去换。虽然口径不兼容，但拿来防身或者打猎足够了。那些奢侈品和布料也放上去，女玩家肯定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台沉重的发电机和那十几桶燃料上。
“这几台发电机和燃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是的，造物主。”
73调出燃料的分子结构图，“这是纯正的【钷素】。在人类帝国的语境下，钷素几乎指代了所有高热值的碳氢化合物燃料和高能凝固汽油。”
“如果说对那个干尸皇帝的信仰是帝国的灵魂，那么钷素，就是驱动这台庞大战争机器运转的血液。”
林黎听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三台七千瓦的钷素发电机，避难所地表营地缺乏工业动力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地下基地的无线输电范围有限，玩家们在地表就算手搓出车床也转不起来。
大量设备依赖手动。
现在有了独立的动力源，那帮理工男绝对会陷入癫狂。
“工业起飞就在眼前了。”
林黎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73，既然轻武器咱们已经不缺了。地下二层的兵工厂产线，能不能改一改。”
林黎眼神灼热，“大口径火炮咱们没条件造，那小口径的支援火炮呢。总不能以后打仗，全靠玩家拿肉身去抗吧。”
73沉默了两秒，内部传来精密的计算声。
“您的思路还算符合逻辑。”
73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张全新的武器三维蓝图。那是一根粗壮的金属炮管，底部连着沉重的座钣，造型简单粗暴。
“这是一款口径为100毫米的重型迫击炮。它被称为【喷火者】。”
73傲慢地介绍道：“结构简单，造价低廉。完全可以通过抛物线弹道，为您的步兵提供致命的曲射火力支援。给我十二个小时，我就可以完成产线重组并开始试产。”
“批准。立刻开工。多造点高爆弹和燃烧弹。”
林黎大手一挥，火力不足恐惧症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就在林黎沉浸在武力升级的喜悦中时。
73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造物主。在您沉浸于火力的同时，我必须向您下达严重的生存警告。”
屏幕上的武器蓝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急剧下降的红色曲线。
“避难所目前的食物储备，即将见底。”
73无情地陈述着事实，
“由于避难所人口激增，尤其是那一百五十多名原住民的加入。再加上您的克隆体在剧烈运动后夸张的能量消耗。”
“这种无节制的铺张浪费，导致我们的净水和高能食物储备在快速下降。”
“一台迷你净化机和零星的克隆体参与食物储备工作远远支撑不住。”
林黎的笑容僵住了。
“我强烈建议。”
73给出了它的解决方案，
“立刻停止发放所有天然食物。全面启动有机物循环系统，开始大规模合成标准的【营养膏】，这是维持庞大人口最理智的做法。”
“放屁。”
林黎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太清楚营养膏是什么玩意儿了。
那东西不仅味道像发酵的下水道污泥，更是在挑战人类文明的底线。
“我手下这帮第四天灾，那是来玩游戏的，是来体验末日救世主的。”
林黎咬着牙冷哼，“你特么让他们天天吃狗都不吃的变质营养膏？你信不信这帮祖宗明天就敢在营地里拉横幅抗议，甚至直接罢工删号。”
食物，是安抚玩家和Npc情绪最重要的一环。
“不就是没吃的了吗。自己种不就完了。”
林黎立刻调出地表营地的周边地形图，“干枯河床那边有现成的水源，净化一下就能灌溉。”
但他看着屏幕，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种地需要种子。
废土上到处都是辐射变异的毒草，极少能吃的农作物。
而且，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山地部落奴隶，世世代代都在地下挖矿，种地技能完全为零。
“缺种子。缺会种地的人才。”
林黎揉着太阳穴，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Npc不会种地，那群来自二十一世纪地球、骨子里刻着农耕基因的第四天灾难道还不会吗。至于没有适应废土的种子……
这倒是得想想办法。